会像先前每次一样,不论罪大恶极,都无条件地偏袒金明池。
然后怨他、憎他。
哪怕是金明池枉顾国法在先。
生平第一次,他在扳倒金明池的事上犹豫。
他又推开了窗,风雪越发大了,寒意如刀割得面颊阵阵刺痛,却也使人格外清醒。
一旦金明池倒了,朝中便是云党独大。权力、威望、钱财,比以往更甚。
可那又如何。
他要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势来何用。
他早已将万人踩于脚下,不差这一步。
他如今想要的
眸中恍有万般心绪浮沉飘零,末了,云雾敛长叹一口气,粘在唇上的雨雪似乎携了酸苦的味道。
得他吩咐前去办差的僮仆还未走远,他将人传召了回来“告诉都察院和大理寺,此案暂且压制。”
他迎着风雪进了宫。
不入御书房,而是走向御花园的方向。
少有人行经的竹林小径铺上了一层薄薄白雪,行过处,陷出一个个交错脚印。
两个时辰前,他让人向江城雪传了一道话。如今,地上脚印逐渐被新雪覆盖、埋没、渺无影踪,却始终不见江城雪的身影。
倒是那位被她派去传话的六尚局宫女折返回来,禀告明秋殿大宫女的原话。她们公主殿下病着,不方便见客。
云雾敛泄出一声苦笑。
感染风寒,烧热发病。这说辞,他近来听见得分外频繁。而今冷静下来,如梦初醒,哪有什么风寒是一连三日起不了身的。
纵使江城雪自幼体弱,可他前日特意奔波了一趟太医署,询问日常照料二公主的太医。得到的回答是,江城雪已有大半年不曾生病,自今年开春起,便脉象平稳,气息和顺。
一切憬然。
江城雪的风寒,是装的。
以此为借口,逃避生辰宴,躲避他。
日照西斜,已是宫门下钥的时辰。霞光映照着雪色,擦过男人冷清寡情的眉眼,平添落寞。
如愿见到江城雪是在数日之后。
宫中梅树在凌寒霜雪中迸出了花苞,江城雪闲来兴起,与宫中其他未出嫁的公主相约赏花。
她遥遥望见一人立于枯木残雪间,长衫白袍融进天地一片苍茫里,毫不起眼。
若非云雾敛出声唤她,惹得众人驻足,江城雪大有视若无睹,默默绕开他的念头。
这下避是避不开了,但她的眼底尽显赤`裸裸的疏离“云相也进宫来赏景吗”
不管云雾敛说是或不是,她都抬起手来,指向她们已经走过的反方向“那边的雪景好看,云相去那看吧。”
“多谢公主告知。”云雾敛哪里看不出来江城雪对他下的是逐客令,雪景好看是假,不想见到他才是真。
“但臣今日,并非为赏景而来。”他的声线如一潭死水,不同于以往的淡漠或冰冷,这更像一种揉碎情绪的麻木,仿佛惊不起半点波澜,“不知臣能否借用公主一炷香的时间”
“实在不巧,本宫已经与诸位姐妹约好了赏花观景,没有让云相突然插队的道理。”江城雪毫不留情地拒绝。
直直下了云雾敛的脸面。
身后宫人不由低头垂首,大气不敢出,生怕二公主这话惹恼了云相爷,害他们做奴才的遭罪。那毕竟被朝臣私底誉为冷心冷情、无血无泪的丞相大人。
可下一秒,他们竟从云相爷的话音中听出了几分委曲求全“不是为了赏景,臣有要事同公主说。”
“是朝中事,与金明池有关。”
江城雪陷入思忖,良晌,抬眸答应“一炷香太久了,我只听半炷香。”
八角凉亭内。
江城雪雍容端庄地站在那里,好似连在桌前坐下都嫌麻烦。
云雾敛望着她明显冷淡的侧脸,缓缓从袖中抽出一纸卷宗。
“这是什么”江城雪狐疑。
云雾敛道“公主看过就知道了。”
江城雪接过后展开,一片殷红率先映入眼帘,是大理寺的印信。她紧接着从头阅览,纸上记载了金明池私吞大量朝廷用于修建行宫的官银,且多次收受下辖官员贿赂,数额皆以万计。
都在她意料之内,算不得多诧异。
“云相给本宫看这些做什么”江城雪把卷宗递回去,“又想告诉本宫,王爷私德有亏,难持公器,劝我莫要对他动过多的感情”
“不是。”云雾敛神情淡然,像是猜到她会这么问,眼眸微垂道,“臣只是想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公主手里。”
“本宫不太明白云相的意思。”那卷宗仍在她指间,对面的人不曾收回。
云雾敛解释“这一纸罪状并未公之于众,金明池尚有安然无事的余地。公主若想护他,便把此状焚烧或者撕碎,臣可以装聋作哑,当作从没知晓过这件事。”
江城雪眉梢一动,听起来倒是有趣儿“云相这算是徇私枉法吗”
“算。”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