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能否平安归乡。”
金明池身形一顿。
江城雪扫过他握住桌角的手指发颤着攥紧,仿佛指甲都要抠进木料里,凉声续道“王爷还有什么问题吗”
金明池眼角那抹浅笑不觉僵硬出苦涩感,比哭还难看,魂不守舍地失语低喃“没有”
“没有最好。”江城雪满意道。她扬声支使府里管家“来人呐,上笔墨。”
“对了,将你家王爷的印信也一并拿来。”
她说一句,便要求金明池照着她的措词写一句。同时为了防止送信过程中出现不可控的意外,相同内容的信笺誊抄了两份,最终各自加封火漆印。
金明池以为自己顺应她的心思把事情办好了,他们总该可以相对而坐,平心静气地说些话。
可江城雪却一把将信件抽走,揣进了袖中,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摄政王府,无论金明池怎么挽留都步伐不停。
她亲自送信驿站,避免一切容错。
金明池走出庭院时,天空飘起了零星湿意。
他抬头,瞧见细濛濛的雨丝中夹杂着几片不起眼的雪花,落在皮肤上,沁出半身冰凉。
这雨夹雪接连下了数日,偏有人不畏寒似的,轩榥大敞,任由斜风细雨打湿窗棂。而他一袭秋衣,风盈满袖。
院中玉兰凋尽了,留下一片枯木朽株。
白玉棋盘也在几日前不慎摔落坠地,崩裂出无数道难以修补的瑕疵。
七进七出的偌大府邸阒寂无声,唯有时而几声嘶哑咳嗽,出自他自己的肺腑。
这日子越发无趣了。
一飕寒风吹过,雨雪相随,飘落在男人本就颜色淡泊的薄唇上,愈添几分苍白。冰雪融化吞噬了他体表温度,并不刚强健朗的身子顿时讨伐起来,呛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屋门立即被推开,僮仆进来后才发现,铜炉内的银丝炭被人为扑灭了。炭面潮湿,且沾着零星茶末。
他忙命底下人去准备汤婆子,同时捡起掉落在地的狐裘披上云雾敛肩头。
却顷刻又被拂落。
僮仆不禁焦急地规劝“郎主,神医大人说您不能再这么吹风了,否则好不容易痊愈的旧疾又该复发。”
“神医”云雾敛艰难地止住咳嗽,眼眸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道“给他黄金百两,送他回乡,府里今后都用不上他了。”
“如何会用不上”僮仆皱眉,“郎主的身体还需靠神医大人的药调理”
“你是谁的人。”云雾敛忽扫他一眼,“出去。”
江城雪的咳疾早已根除,不需要神医了。
那眼底冷色慑得僮仆心头一跳,刚张开的唇颤了颤,立马识相地闭回去,咽下后话,但没有退出屋。
底下人送来温热汤婆子,他续道“属下还有事要奏,这回是好消息。”
“果然如郎主先前所料,行宫坍塌的根本原因是当初督建时偷工减料,地基不稳。属下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追溯到数名当年督造行宫的官员涉嫌贪墨朝廷款项,且赃款数目庞大。”
他口中的行宫坍塌,指的正是秋狝围猎时,东后山埋藏火`药,爆破山崩。
事实上,当日除了直接受爆炸影响的东山,距离其十数里远的两座行宫,也遭受其波及,轰然崩塌。
所幸那两座行宫不曾安排亲贵居住,因此未有宫人伤亡。但即便如此,东后山埋藏的火`药总量及引发的爆炸程度,都远远不足以牵连到行宫才对。
除非当初建造行宫时有人贪污工款,削减了真正用于修建行宫的材料,潦草搪塞了事。
云雾敛手底的亲信与几名御史查了两个月,终于把条条项项查透,证据确凿。
“金明池贪了多少”云雾敛淡声问他。
僮仆道“郎主英明,总计数百万两。”
云雾敛面色如常,对这个数字毫不意外。
工程督建向来是油水最肥的差,能从中抠出多少金银,他心里有数。这件事他自己没掺和,能有胆量贪敛这么大金额的人,非金明池莫属。
“郎主是否要在三日的大朝会上,当庭弹劾金明池这桩罪,定能灭一灭他往日的嚣张气焰。”
云雾敛应了一声“让大理寺安排便是。”
僮仆出去后,屋室恢复宁静,银丝木炭重新被点燃,冒着几点火星。
历朝历代贪墨敛财皆是重罪,涉事官员轻则笞杖罚俸,重则贬谪流放,甚至直接赐死,屡见不鲜。数百万两不是什么小数目,近乎朝廷半年赋税。若碰上太`祖皇帝在世,金明池此番,施以绞刑也不为过。
可换到江稷明手里,金明池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又有兵权在握。君弱而臣强,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尚未可知。
但褫爵多半不可免。
倘如江城雪得知此事。
云雾敛蓦然思绪一顿,想起了明秋殿中的那道身影。
如果江城雪知道他给金明池使了这么大个绊子,让其罚俸贬官,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