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上,丰苌知道丰兰息不说是为他好,不然他还能帮丰兰息谋划如何对他生母复仇吗可是感情上,他仍旧为被排斥在外而感到失望。
这些情绪之外,还有一丝令他万分羞愧的如释重负,这场谋杀并非他能左右,百里氏自诩先和雍王先相遇相爱,无论有没有丰苌这个儿子,无论这个被她抛弃的儿子是否被倚歌王后收养,她都会用尽一切办法夺取她应有的位置。
风夕还是那句话“是黑狐狸”
丰苌缓缓摇头,他倒觉得是百里氏自己的决定,百里氏不爱丰苌,并不说明她没有母爱,她的百般爱护算计全给了丰莒。她活着,丰莒一定会站在她那边,对于新王,丰莒始终是杀母仇人的儿子;她死了,丰莒才是同样失去母亲的兄弟。
风夕其实不是很信任丰苌对丰兰息的判断,不过就她在雍京那阵子所见,丰兰息在家事的处理上确实很被动,语气微嘲“黑狐狸这次下手竟然这么软。”
丰苌皱眉,他从前见风夕丰兰息往来密切,本以为他们是至交好友“你对兰息,颇有成见”
风夕嗤道“你是没见过黑丰息在江湖上的手段。”
丰苌自然没见过,白风黑息在江湖名声颇盛,传言以赞颂为主,丰苌打听二人事迹时,也只肯捡好的听,不肯听坏的,因此纵然丰兰息摇身一变,成为武功高超足智多谋的黑丰息,在他心中仍旧是本性纯善的好弟弟。
风夕这么一说,丰苌无从反驳,想想丰兰息如今面对朝局,能有些城府,才是好事。
信报上说,雍王先被妻儿背叛,又中年丧妻,大怒大恸之下病倒,迁至别宫养病,雍州诸事已定,丰兰息再无掣肘,总算让丰苌放下几分心。
剩下的路上没有再生波澜,风夕下令加快速度,途经诸城都很配合。越是接近青京,认得风夕的官员就越多,风夕也从来没掩饰过身份,纵然没有宣之于口,雍州副使等人已经明白风夕绝对是青州公卿,越来越噤若寒蝉,几度暗中商榷,自己一行人是否无意中卷进王位更替。永信君是早预料到王都事变,以结盟之名出逃邻州吗青州难道会出兵帮永信君回雍州争夺王位自己这些人并非永信君心腹,若不投靠,到了青州是否会被灭口若是投靠永信君,还在雍州的家族是否会被牵连
以史为鉴,可知他们的思量并非杞人忧天,但实在和内情差得太远了。
随着接近目的地,一半人越来越轻松,一半人越来越紧绷,矛盾的氛围中,使团被迎进青京。
当今局势,各州混战一触即发,和邻州结盟是大事,况且远道而来的使团中还有公主,青州礼官以典客为首,早早等在城门外迎接使团,随同在侧的是惜云公主亲卫。两州的旗帜碰到一起,雍州使团最前面引路和打仪仗的士兵往两边分开,风夕驾着载丰苌的马车徐徐上前,青州军臣基本是以瞠目结舌的表情认出驾车的自家公主,待风夕从马车跳下来,才回过神,齐刷刷行礼“拜见公主”
雍州使团中一阵骚动,臣使们花了一些时间才陆续意识到雍州文武礼拜的对象就是和他们同行一路的江湖名士白风夕,纵然路上他们多半已经猜到风夕在青州身份不同寻常,贵为公主仍旧大出意料之外。
万众瞩目中,风夕潇洒地一挥袖“免礼。”她的江湖身份在青州原本是个秘密,不过从这次回京,她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动荡在即,江湖中人无法独善其身,这个身份没有再保持孤立的必要。
此时天霜门不在场,两州邦交,江湖门派不适合掺杂其中,白建德已经带徒弟们提前和使团分开,风夕自然也早早传信给下属,让人在另一道城门接人,陪着去置产落户。
丰苌有伤在身,雍州使团来的也不是王公子弟,不必他亲自出面,副使应对即可。风夕靠在车门边,掀起帘子低声向丰苌介绍对面的臣属,丰苌顶着两州人氏打量的目光,神色自若。他在雍州承受过的异样目光已经太多了,因为他的出身、他的脾性,出席公开场合向来都逃不过轻蔑、排斥和非议,眼下场景在他的经历中都不算糟糕的。
两州使臣交换完官面文章,将雍州使团接引入城,前往驿馆,唯独丰苌的马车被风夕驾着,脱离队伍,直奔公主府。丰苌倒不惊慌,风夕把丰苌带来青州,正是为了在她自己的地盘,行事无所顾忌,只是思索着,他和风夕的关系过了明路,再谈两州结盟,会多几分被动。
主人常年不着家的公主府中门大开,下人们在门前迎候。远自雍州而来的马车檐角下挂着一只风筝驶进府邸,仆役牵走马匹,卸掉车辕,推来新的轮椅,丰苌坚决拒绝想抱他下车的风夕,拄着拐杖自行走下马车,坐到轮椅上,公主府上总不会常备着这种东西,不知道风夕是多久之前就传信回来。
丰苌看惯风夕平日里一切从简的懒散作风,没料到她的公主府排场还挺大,府邸里雕栏玉砌、花团锦簇,一排如花似玉的侍女纷纷行礼下拜“拜见公主”
风夕笑容灿烂,朗声道“想我了吗”
这一声顿时打破规矩的氛围,莺莺燕燕一拥而上,丰苌下意识握着轮椅扶手往后退了一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