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变得更薄弱。
赵小秀瘦得都快脱相。
再这么下去,他不咳血咳死,迟早也会饿死。
她透过朦胧的泪雾凝视少年苍白的脸。她想起弥留之际的水姨娘,想起夜色之中提着灯笼的朱妈妈,眼泪越掉越快。
她求菩萨,求佛祖,求赵秀的列祖列宗,也求上帝和圣母玛利亚,让他活罢。
他以后会改邪归正的,给他一个机会。
可这混蛋一点都不配合
赵秀又醒了。
他醒来,继续发疯。
他神志不清,意识恍惚,一会儿说“明容,你不能和别人成亲,生孩子,我把你们都杀光。”一会儿又说,“明容,你不准独活,我掀翻你的木板,你和我一起沉海里,一起冻成冰。”一会儿还说,“明容,我挖死人的眼睛给你串檐铃,风一吹,铃铛往风中洒血珠子,好看吗”
是上帝和菩萨听了,都想送他去地狱的神经病
明容绝望,“赵小秀,你闭嘴”
她捂他的嘴,不让他开口。
赵秀紧紧攥住她的手,他那么瘦弱,手指的力道却大。
他茫然地望着她,温柔的说“明容,你陪我死。”黑发垂落脸侧,他的脸苍白如雪,可他对她笑,笑得那么缠绵,“陪我,陪陪我。”
不死心的诱哄,像撒娇。
明容说“不。”
他大怒,冷笑道“你爹娘死了,你不陪他们么为何就不能陪我”
“我爹娘死了,我一个人也要活着,失去谁,我都会活下去”明容也快被他逼疯了,“爸爸妈妈就是这么教我的人生下来就注定不断的失去亲人,朋友,心爱的人,这个过程不可逆。这不是寻死觅活的借口。人死如灯灭,人生之中却有无数盏明灯,一盏灭了,自有一盏亮起。只要活着,就不能放弃自己。轻言生死,轻易放弃,他们才会对我失望”
赵秀看着她,半晌,冷冷的道“他们教坏你,我杀掉他们。”
明容气笑了。
这疯子又昏迷。
一整夜,他时睡时醒,不管醒着还是在梦中,都紧紧地握住她,生怕她离开,生怕她撇下他独活。
明容抬起自由的手,描绘他的眉眼。
夜色深沉,灯光昏黄,少年苍白。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心里说。
上次他挺过去了,上上次他撑过去了,这次也一样她心里说。
每过一小会儿,她就会靠在他胸口,用耳朵听他的心跳声。那一声声心脏的呼吸,令她平静,令她心安。
天光破晓的一刻,心跳已经微弱得听不见。
她止住的泪水又掉下来。
死亡和恐惧扼住她,她无法呼吸。
“赵秀。”
“赵小秀。”
这个她讨厌又依赖的人。他如果不在,她怎么办啊
人死如灯灭。
妈妈说,人生下来,走在一条拥挤的路上,越走,身边的人越少,直到孑然一身。
她还是要走下去的。
可是,可是。
“我害怕。”
“赵小秀,我害怕”
她害怕啊。
他怕她独活,她怕一人独行。
赵秀觉得自己在悬崖边上。
一只脚踩空,他即将坠入万丈深渊,小神女拉着他的手,不让他掉下去。可她娇小、柔弱,撑不住多久。
所以,他一只手死死地握紧她,另一只手握着小刀。
锋利的匕首,削铁如泥。
小神女不肯陪他死,她说过一遍又一遍,她不陪他。
好啊。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刹那,在他回光返照的一瞬间,他便划破她的喉咙。
到了地底下,她大发脾气,他慢慢哄,反正她原来就讨厌他,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大不了回到原点,从仇人做起。
陪陪他罢。
他这一生,一直在被人放弃。
他不在乎,那些人,他早就不在乎。
可是小神女,明小容,她不能放弃他。
自私,疯狂,恶毒,偏执明知万劫不复,他就是要她。
这一次,他也许真的活不了。
他还有那么多人没杀,他不甘心死,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它们不等人。
天光破晓的一刻,他的眼皮颤动,握刀的手指收紧。
他该杀了她。
杀掉她,让她永远陪着他,死亡也不分开。
他左手握着小神女。她的手那么软,那么小,那么温暖。她代表无限的光明和希望,他却要将她拽入窒息的黑暗。
他想象她的血喷涌而出,他的手渐渐冰冷,他比她还恐惧。
他杀不了她。
他离不开她,他杀不了她。
对此清醒的认知,比濒死的自己,更令他绝望和恐惧。
然后,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