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屑(5 / 8)

李晋宗立刻陪笑,说,“哪里的话,怎么会呢阿圆想去我自然肯,只是看她这么没规矩,怕她冲撞了金先生。又怕她在外面得罪人。”

“你愿意那就好了。就这么定吧。你想她去,她自己也想去,我对她也满意,皆大欢喜。”金锭子说着就站起来,“我先回去了。等你过完寿,就让二小姐过来报道。”

李晋宗脸色难看,把人送出去后就立刻返来。

人还没走近,一把操起旁边下仆奉着的茶盏,狠狠惯在离李姿意老远的地砖上。

一声巨响,瓷器的碎片崩裂得满地都是。

刚刚换完衣服回来的小夫人,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父女两个又怎么了,但立刻上前来劝架,“大喜的日子,这又是干什么。她年纪小,有什么说得不对、做得不对的慢慢教就是了。你这样再吓着人。”

“我吓着她什么事能吓着她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她会怕的”李晋宗指着面无表情站着的李姿意,气急败坏,“你怎么就不能听听话哪怕听一回”

胸膛起伏得像是台风来袭的海平面。怒目圆睁好一会儿,盯着一言不发的李姿意看,随后咬牙怒道“行,你走。你给我走得远远的你不是我的女儿,爱去哪儿去哪儿。以后但凡让我看到你,我就打断你的腿”

小夫人吓着了,“这是干什么,她能去哪儿”

“我不管,我管不着了”李晋宗指着李姿意,“你听到没有你给我滚从今天开始你不是女儿,我也不是你爹”

李姿意脸颊被崩出来的碎瓷器划了一道,这时候沁出血来,鲜红的一道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但李晋宗不在乎,他扭头不看,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大声怒斥“给我滚谁敢劝就跟她一起滚”

小夫人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李姿意笑了一声拭了拭脸上的血,再低头看看沾了血的手指头,表情出奇地冷静,从桌上抽了张纸边擦手边转身往外走。

小夫人吓着了,冲上来要拦她,“你要到哪儿去”

“回房间睡觉。”

李姿意走出了院门,还听到身后李晋宗的怒斥声,“给我滚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李姿意猛然停步,怒道“做你的春秋大梦想让我滚你一家三口如意吗我偏不让你得意你想让我走,除非我死了,你把我抬出去”扭头就回去院子,门摔得山响,一头栽进绵软的被褥里,气得在床上乱打,后来大概是累了,竟然就睡着了。

睡醒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李晋宗并没有派人来把她抬出去丢掉。

再一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三点多了。

四点四十分就要闭案。李姿意爬起来随便洗了个脸,拿起床脚凳上的衣服裹着出去向山上看。

果然西面山上灯火通明。闭案礼已经开始了。

半个天都被灯照亮了。

数百人抬着巨大的莲台正在山巅上走,那莲台足有百多米高,台身写满了合境平安之类的吉祥话。

在队伍前列,是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应该是李晋宗吧,双手奉着家祖像,跟在祭祀司身后。

跟莲台相比,那一队人简直像只蚂蚁一样渺小。

莲台被抬到正西方的悬崖边,人们放飞了手里的灯,这些灯不知道是怎么受操控的,托着那巨大的莲台向天空升去。

莲台升到半空,便被点燃,轰然而起的大火映得整个天空都是红的,烈焰汹涌黑灰滚滚就好像末日来临。不一会儿飞灰就如大雪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是这李姿意每十年就能见一次的景象。

这么大的莲台要足足在空中烧上一整天才会烧得完。那些烧出来的灰屑在这一天中将遮天蔽日。这十几个小时里是绝对看不见日月的。

大家觉得,这样意味着家祖会帮助遮蔽灾祸,庇护过整寿的十六姓族人,让大家受到的天劫没那么重,不让十六姓因泄露天机太倒霉。

其实从各方面讲话,这些神棍家族的逻辑一直是自洽的。

李姿意裹着大衣,仰头看着天空。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但仍然为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慑。

下人站在李姿意身边,观察着她的表情,跟她解释“主家说让您睡。所以才没有叫您。”

李姿意笑了一声,李晋宗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多半是怒斥她没有参加祭祀的资格,不恭不顺不孝,不配做李家的人这种话。

她都麻了。

看着山顶的热闹,也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起来。

她说要进下属单位,倒也并不是完全地和李晋宗赌气的意思。

主要是她确实需要一份新工作。旧的那份老板不好相处,钱少屁事多,动不动还要被占占便宜,对她不参加应酬也十分不满,动不动就阴阳怪气,应该报销的单子,不让她来回跑个回,是绝对拿不到钱的。

不过她现在站在这里回想,李晋宗当时态度反复,确实是有些可疑。

也许是,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