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神玉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按常例来说,本应是先至太庙献祭,再于大殿之内颁赏有功之臣。
然而皇上却没有诏见其他将领,唯独让他觐见。裴神玉面上却无异议,一路沉默,随贴身大监来到了这一处陌生殿宇。
进入殿中,裴神玉脚下微顿。
殿内熏香弥漫,金猊吐烟,几乎如雾遮天。大门紧闭,殿中只点了几盏宫灯,故而显得格外昏暗。
唯独重紫幔帐之后,才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裴神玉行至白玉阶前,跪下沉声
“父皇,儿臣领命南下平叛,如今终于得胜归来。”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方从帐后缓缓传来。
“好,好不愧是朕的皇儿。”
这时,两侧才娓娓走出两名随侍宫女,缓缓掀开了紫纱幔帐。
紫帐之后,皇帝身着朱红常服,面色红润发亮,精神似乎仍然很好,只唯独眼神似有些浑浊。
“那贼子呢”
“逆贼宇文雄已伏诛入狱,听候圣裁。”
皇上不由面露红光“赏朕高兴,通通有赏”
裴神玉却冷静回禀“父皇,您还未召见将领们,楚将军与孙将军等有功之臣,尚且在殿后听命。”
皇上似才反应过来。
“哦,哦,没事,那朕就下次再赏”
他的声音又渐渐高亢了起来“朕要先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置宇文雄那个无耻老贼,方解朕心头大恨。”
皇帝絮絮地又念叨了些什么,却又逐一推翻。
“再容朕想想,太子,你先退下吧。”
裴神玉撩袍站起,退出殿外。
外边天空一派晴朗,与幽暗的殿中判若两途。
他心中喟叹。
而恰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遥遥传来。
“皇兄,皇兄你回来了”
裴神玉回首而眺,却见殿外长廊之上,一个紫袍少年正满眼欢喜朝他走来。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头戴金附蝉冠,腰佩玉带,十足俊朗风流。
他正是淑妃之子,齐王裴景彦。
“景彦,许久未见。”
裴景彦嬉笑道“景彦不知阿兄今日得胜归来,有失远迎,阿兄可不许怪我。”
裴神玉轻浅地勾了勾唇
“孤自然不会,皇弟的心意,孤已收到了。”
裴景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忽又兴奋道“阿兄立下如此大功,不知父皇可有奖赏阿兄些什么”
裴神玉却平静道
“父皇还未诏见其他有功的将领们,自然还先轮不到孤。”
“阿兄也不能怪父皇唉,如今父皇年纪大了,越发不记事了。”
“皇弟。”裴神玉却静静地凝视着他“背后言君,终究不妥。”
裴景彦一怔,却又笑了笑。
“啊,都怪我一时为皇兄愤慨,都没有顾及到这一点”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意更深了一些“不过也没事,想必父皇也不会怪我的。”
“毕竟,我只是为皇兄考虑罢了。”
夜至,觥筹交错。
凤阙之前,轻歌扇舞,宫灯呈胭脂红色,在从金銮殿前铺陈开来。
今夜是皇上为庆功而设宫宴,兼犒赏群臣。席间,一个奉酒太监正在给贵人们倒酒。
他矮身于上席,拿起酒觞,先斟了一杯。却放在了齐王的桌子上,笑得极是谄媚
“齐王殿下,请用酒。”
齐王却突然大怒。
他脸色乍变,一掌将那酒杯挥落,声斥道
“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我皇兄就在旁边吗,分不分得清尊卑”
那奉酒太监诚腿一软,立马惶诚恐地伏跪于地,额上俱是冷汗。
他战战兢兢地朝裴神玉磕了好几个响头,颤声道
“都是奴才该死、奴才驽钝,都怪奴才刚刚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
他的头都磕破了,流出了血,却仍然在砰砰磕头。
“太,太子殿下,请您饶命您就饶了奴才的狗命吧”
仿佛在他面前,神色淡薄的裴神玉,就像是一尊恶鬼罗刹一般。
这一遭意外,也引来许多大臣的目光。
周遭议论声渐起,一阵骚动。
筵席之中,一名紫袍白服,五官坚毅的男子见此,眉心紧皱,放下了手中杯盏。
皇上闻声,也不由皱了皱眉,看了过来。
“景彦,为何这般喧闹啊”
裴景彦遽然起身,义愤填膺道“父皇,都怪这该死的太监,分明该以皇兄为尊,他却先斟酒给儿臣,儿臣实在是替皇兄生气。”
他猛然出席,跪在殿前,痛心疾首道“皇兄久未回宫,太监竟只知儿臣而不知皇兄,儿臣实在有愧”
皇上松了松眉,却不甚在意“不过是这点小事,你又有什么错。景彦,你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