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宽仁,不会怪罪于你的。”
裴神玉容色如山峦不变,淡声道
“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孤的确不在意。”
皇上摆了摆手,方道“好了,彦儿,你也快起来吧。”
“今天是喜庆的日子,王师得胜,朕要与诸卿共饮同庆”
“陛下万岁”
“殿下,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元蒿提着灯笼,愤愤道“那竖子分明就是故意,要陷您于不义之地,而陛下竟也如此偏袒齐王”
“元蒿,噤声。”
裴神玉却冷目觑来,打断了他
“这是皇宫之中,若你再脱口无章,今后就不必再在孤的身边伺候。”
元蒿心中大惊,忙伏身告罪“殿下,奴才错了奴才今后一定谨记于心。”
他随殿下在外,也久未回宫,竟忘了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元蒿咬了咬牙,心道他万万不可给殿下添半点把柄。
裴神玉见他眼中懊悔不已,方收回了目光,复而前行。
东宫。
裴神玉才入殿中,便看见一只正蹲守在门槛边的小猫。
“喵”
小白猫见他归来,不由摇摇尾巴。
“殿下,这猫儿当真是通人性。”侍奉在侧的兰卉姑姑笑道,“奴婢也还未想到,殿下竟还带了只猫儿回来。”
元蒿却在心中默默念叨姑姑可有所不知,这带回来可不是只普通的猫儿。
这可是个祖宗。
因白日长街喧闹,裴神玉怕小猫儿吃不消,便先托人将她带回了东宫,让东宫的掌事女官兰卉姑姑帮忙看顾。
兰卉是先皇后时的旧人,也是他可信赖之人。
裴神玉点了点头“有劳姑姑,这猫儿于孤意义非凡,平日里有劳姑姑多帮看顾了。”
“殿下不必和奴婢客气。”兰卉姑姑笑笑。
她心中却轻叹,向来冷冷清清的殿下身边如今有只猫儿陪伴,也是极好的。
说完此话,兰卉姑姑便先行告退了。
裴神玉则将地上的猫儿捞起。
他才踏入室内,怀中的小猫儿便一跃而下,步履轻盈地跑到内室的屏风之后。顷刻之后,从屋中就走出了一个娇态可掬的小娘子。
她眉梢素净,仍是鸦发未挽的样子。
明萝梦手拿着梳子,走到裴神玉面前,动作熟稔地将自己的头发和梳子,一并塞入他的手中。
裴神玉眉间浮过一丝纵容,便为她梳起发来。
一边问道“可等久了。”
明萝梦背对着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不久,我听着姑姑和宫女们闲聊,感觉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
她被抱到东宫之后,因长街喧闹,她精神委顿。很快就在新的地界中寻着舒服的地方睡着了。
醒来时,却发现阖宫之婢都团团围绕在她身边。
就像是看什么珍稀的宝物一样。
没有一个小娘子抵挡得住毛绒绒的诱惑,任谁都想摸一摸这一团晴雪,也就是兰卉姑姑在旁盯着,她们才不敢放肆。
等姑姑走了,宫女们又悄悄咬起了耳朵。
而明萝梦凭借猫形,也在其中浑水摸鱼一般,听见了不少闲话。
譬如她们中有人所提到,如今宫中恩宠以齐王最盛,太子殿下的地位早已岌岌可危。但也有人以为,如今太子大胜归来,有战功加身,以后也还未可知。
此前裴神玉虽和她简单讲过宫中状况,但却并没有提及先皇后逝世一事,更别提宫中还有个如日中天的宠妃之子。
明萝梦也是如今方知,如今裴神玉的位置也并非固若金汤。
当今皇帝才刚刚建立新朝,仍有许多势力暗中蠢蠢欲动,譬如江陵王便是一例。
群狼环伺之下,全有赖于昭武太子屡建奇功,才得以平定安息。
若非如此,天下早已如十几年前那般陷入割据战乱。
天下太平,并非易事。
明萝梦心中酸酸涩涩,形容不出什么滋味。
一将功成万骨枯,而裴神玉虽是领军之人,但身上的责任却比谁都要重。她本以为他在军中夙兴夜寐,已是万万不易。
却不料他回宫之后,还要面对这些魍魉魑魅。
她蓦地回头,拽住了他的一角衣袖。
明萝梦无声仰目望向他。
裴神玉一怔,顺着她的动作垂下眼睑,就落入一双如清潭般的秋水之中。
只听玉软花柔般的少女坚定道
“君玉哥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眉眉都会在你身边。”
“你还有我。”
既他孤寡一身,她便来陪他。
裴神玉的眼中如池水皱起波縠,涟漪重重。
他轻轻落声,却重如千钧。
“孤知道了。”
裴神玉胸口如暖流慢涌,他指骨修长,轻轻拂过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