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一早便从营中蒙古士兵口中听说了,昨夜血战一场,蒙军死伤惨重。
她怎不欢喜?又想:“师弟最会骗人。他说没粮食了,那必定还有大量粮食。但他到底是真想打,还是想休战?我也拿不准啊。”当下起身行了一礼,道:
“此贼奸诈无比,无双于军机大事一窍不通,不敢妄下断言。还请四大王恕罪。”
忽必烈笑道:“无双妹子但说无妨,本王赦你无罪。”
陆无双沉吟片刻,道:“依我看来,此贼想逃。”
忽必烈道:“何以见得?”
陆无双道:“易逐云说粮草不足,咱们也辨不出真假。这正是惑敌之计,好叫咱们费尽心思去琢磨。蒙古铁骑所至,所向披靡。那奸贼想必是打不赢了,想趁机溜之大吉。”
忽必烈点头道:“此言有理。确是惑敌之计。”心想:“只要叛贼大军从那土沟土堡里出来,不管他是想逃还是想战,都占不了便宜。但愿他粮草是真的不够了。”
当下命陆无双退下。
陆无双见蒙混了过去,心里暗暗一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退出中军大帐。
一出帐门,便见乌金仍立在帐外。
陆无双从背后细细打量了一番,心里嘀咕:“这女鞑子屁股倒是挺翘,适合生儿子。只可惜你的夫君我是个女子,喜欢的是男子。”
想到此处,不觉好笑。
走到乌金面前,见自己比对方矮了几寸,心里有些不忿,便仰起头,鼻孔朝天,道:“娘子,四大王说了,从今往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知道了么?”
乌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轻轻点了点头。
陆无双童心忽起,想耍她一耍,当下脸色一变,道:“怎么?不满意你夫君我么?既是如此,我这便去找四大王,让他把你赏给别人罢。我不要了!”
乌金嘴唇动了动,低声道:
“没有……满意。”
几个字说得甚是吃力,好不尴尬。
陆无双道:“既然满意,那便唤我一声夫君。”
乌金支支吾吾,哪里叫得出口?
陆无双转身便朝中军大帐走去。
乌金身影一晃,已拦在她面前。
陆无双吃了一惊,暗道:“这女鞑子轻功竟这般好?莫不是忽必烈派来专门监视我的?得想个法子反制才是。”
当下转身便走。
乌金默默跟上,低低唤了一声:“夫君。”
陆无双听她真叫了出来,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由悚然一惊,脚下不停,直往金轮国师大帐而去。心想:“老和尚确是真心收我为徒。何况有李莫愁这个共同的仇人在,在他身边,应当是安全的。”
忽必烈却不知陆无双这些心思,仍在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邯郸这一仗,打得他好生窝囊。先是被易逐云一封战书骂成“基八”,辱了“黄金家族”。
黄金家族的荣誉,岂容叛贼玷污?
这口气如何忍得?
但他不愿自降身份与易逐云对骂,只回了“邯郸,吾赴”几个字,便率大军北上,一路突破郭靖襄阳军和范用吉叛军阻击,渡河平叛而来。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他兵力是易逐云的五倍有余,却又到不了十倍。况且易逐云这个叛首就在邯郸城里,只要拿下了他,汤国之叛便能一举平定。
这是古往今来任何一个统帅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拖得越久,局面越是不利。
倘若分兵去打邢州,邢州也是这般土沟工事,兵力少了根本打不下来,而且易逐云极可能趁机轻松突围而去。
他只能又围又攻,好比一个人饿得肚子咕咕叫,面前却摆着一碗掺了不少耗子屎、还搅匀了的粥!
不吃,饿得慌;
吃吧,又恶心又难以下咽。
当真教人为难至极!
忽必烈思忖半晌,又命人将刘秉忠、郝经、姚枢等谋臣请来,说道:“我军不宜再强攻了。再这么打下去,勇士们都得白白丧命在那土沟工事里。”
说罢,颇为心痛。
众幕僚都觉有理,连连点头。
忽必烈又道:“不管叛贼是真想突围,还是假意突围,我军都必须改变策略。要主动诱他突围。只要他主力出了邯郸那土沟土堡,我军便能设法歼灭。”
一众谋臣拱手道:“四大王英明!”
忽必烈顿了顿,又道:“眼下几路大军之中,李璮的红袄军战力最弱。但李璮又舍不得他的精锐,逼急了只怕会反,本王不能这么做。本王若是易逐云,想要突围,必从红袄军下手。”
众幕僚再次拱手道:“四大王英明!”
忽必烈道:“红袄军虽弱,却也有几千精锐。加之昨日一战,易逐云当众辱了李璮的母亲,又轻松将他击败。李璮受此大辱,必然对易逐云恨之入骨。
仲晦!”
刘秉忠应声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