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来了,夏侯惠的潜台词——
文帝曹丕在代汉承天命时,已然给那些官宦世家与地方豪强下放很多权柄了。如今,不知足的他们,又将手伸到了屯田制之中,事发的时候竟以去官来胁迫庙堂让步、试图让他妥协,这种事情是万万不可姑息的。
试探嘛
得寸则可进尺嘛
今日退了一步,就意味着日后还要被迫退很多步。
如此浅薄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带着这样的思绪,曹叡不仅对夏侯惠先前以来的各种不恭顺行为、常以社稷在先而君在后的做法皆释怀了,且还极为难得的生出一缕自责来:在清查屯田积弊之事上,自己先前的作为是不是太过了
明明他是出于担忧军给难以为继之心,才建言清查士家的,而自己反而以君王之威强迫他不可彻查、要求他学会妥协。身为皇帝的自己,忧社稷之心不如一个臣子也就罢了,且还亲自打压,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是故,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感慨道,“先前稚权曾言庙堂之风不正、屯田之政积弊甚多,朕常不以为然。今日得闻稚权剖心之言,方知稚权居安思危、所思深远,何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也!”言罢,又对着卫臻与裴潜嘱咐道,“卫卿近日过得不如意,朕也知晓。再坚持下罢,也就至多十日了。嗯,有劳裴卿,作封书信与弘农太守叙叙旧罢。”
“唯。老臣领命。”
“唯。陛下宽心,臣晓得如何叙旧。”
二人皆离席行礼领命,随后退出九龙殿,也让夏侯惠心中悄然舒了一口气。
弘农那边的巨细,他早就让史二彻查过了,也知晓弘农太守乃河东人,且曾是裴潜任职大司农时的僚佐。如今曹叡让裴潜做书信叙旧,意味着曹叡听进去了他的谏言,但让裴潜去说更有威慑力一点。
至于卫臻什么十日的,他就不知道什么缘由了。
应是猜到夏侯惠等下也会发问罢,曹叡起身往外走时还解释了句,“今日长安传报至,太尉言已启程归京了。嗯,稚权,随朕走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