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不可让步(2 / 3)

魏逆 茶渐浓 5598 字 9个月前

也要“病愈”留任了。

因为在他死之后,必然会被笔墨鞭尸;且宗族仕途之路,自此断绝!

九品中正制的抡才之选,首先就是门第啊

试问,有恶评的石碑在乡里立着,哪个中正敢评他宗族子弟入品、哪个太守县令敢辟他宗族子弟入仕呢

况且,夏侯惠还要以他之事,引出对其他朝臣的臧否立碑。

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清誉之臣也终究是占少数的,有几个官宦世家会愿意先人被立碑呢

就以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为例。先立一个袁安的,再立一个袁术的,结果将如何呢

另外一个让他们二人不复作声的缘由,则是事情已然偏离清查屯田的议题了。

夏侯惠此言,是给天子曹叡递了一把刀子。

一把悬在公卿百官头上的利刃、增强君威的筹码。

虽然他们都知道,天子曹叡不会采取这种手段的、也实施不了,但他们若是出声反驳了,那不就成了他们侍君之心不诚嘛

“臣民侍君,在于忠亮也;君待臣民,在于宽仁也。”

对此颇为意动的天子曹叡,想了想还是敛起了笑颜,出声指摘道,“稚权所言甚是不妥。群臣是非功过,朝廷自有法度定论,岂有死后犹究之理朕虽不德,却也知宽仁之道。稚权初衷是好的,但谏言时也应思虑周全、行堂堂之道,如类今日之策日后不可再提及。”

好的,我知道了。

日后进言时,阴狠也要披上仁义堂皇的外衣。

“唯!臣惠谨记。”

先是当即俯首恭顺领命,夏侯惠再次昂头时,声音犹激越,“陛下,臣惠失言,非罔顾君臣相得之道,实属义愤填膺耳!”

驳罢,不等曹叡发问,便径直口若悬河的道出缘由。

“陛下,臣惠尝闻‘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之言。上天有好生之德,生人必有食活之。天子者代天牧民,使民活之,乃职分也。前朝汉室,桓灵二帝不德,征调无已,累增田税,遂有张角振臂一呼,八州并起之事。究其根本,何也”

“臣惠窃以为,乃是时天下田亩兼并,一二人夺千万人之田,天灾饥寒至,民无食可活,唯死中求活也!天地不仁,则人道丧;民失其田,则国失其民,大乱起乃必然也!”

“武帝创业,兴屯田以供军需,岁有征伐而不乏粮,遂有定中原克北方之事。文帝除禁令、轻关税,与民休息,终制(遗诏)陵墓选在丘墟不食之地,以身作则提倡节俭,遂成我魏室代汉乃天命所归也!”

“而今,武帝屯田之政崩坏、文帝节约之风渐微,臣惠虽位卑才浅,犹以为忧也。”

“节约之风渐微,则征调之事多矣。屯田之政败坏,则国失其民之始也。天下丧乱以来,生民百遗一,赋税入国库本就不丰。而今蜀吴不臣,无岁不寇边,若屯田之弊病不除,则军给难以自足;军给不足,则增田亩税加之于民;田亩税增,则民衣食难继,是为人道丧也!若逢天灾之年,则大乱起也!”

“陛下心忧社稷、怜悯生民,遂复诏令清查屯田,此乃明察秋毫、不令损不足而益有余之事生,避免人道丧也。且陛下深知屯田之政败坏,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故而处置洛阳典农部事时,不责过往、以收回先前屯田部民之田桑为止。如此,是何等宽仁也!”

“然而,陛下之宽仁,换来臣下如何报之邪”

“臣惠尝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陛下给予彼等涉案官僚改过之机,弘农太守不思悔过,竟以病求去职!此时此情称病,名为去职实乃要挟!公然抵触陛下诏令、以一己之私凌驾于社稷之上!此乃忠诚之臣乎”

“为臣不忠、为官不仁,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此乃臣惠义愤之由也,亦是口不择言、思虑不周之故也。”

“陛下,臣惠窃以为,清查屯田之政不可半途而更,若更变,则庙堂之威不复也!人臣要挟帝王之事,不可姑息。若姑息,则陛下之威不复、我魏室社稷自此危也!”

“臣惠身为谯沛子弟,当先社稷之忧而忧;奉命持节主清查屯田事,当在其职而坐其责。”

“是故,臣惠恳请陛下不遏臣之权,让臣惠自施为。若彼弘农太守迷途知返,则乃朝廷幸事;若彼冥顽不灵,则臣惠一力担之!彼自戕,臣惠先立碑记其罪在弘农,随后上表自领其责,必不令庙堂与陛下威名受损分毫。”

一番慨慷做言罢,令九龙殿内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天子曹叡在听着的时候,先是眼神隐约浮起不满,但后来却成了感慨万千。

不满,自然是夏侯惠将他一并指摘了。

因为文帝曹丕为数不多的优点,以身作则提倡节俭,就是他率先败坏的。

但听到“臣惠身为谯沛子弟,当先社稷之忧而忧”、“一力担之”的时候,曹叡心中是真的很感动。

那是一种多年以来不吝器重、一腔期盼没有被辜负的欣慰。

尤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