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
此般光景,比之望云峰上的灵田药园也并不逊色。
喻南渊正出神想着,突然看到地上一道熟悉的影子朝自己而来,顺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
对方身形与他相仿,乌发未束,披散在背后,衣着改变了,如今穿的是一身兽皮和藤草编织的服式,漂亮的眼睛也没有被蒙住,双眸灿若寒星,净如潭水。
但不论外貌怎样变换,那副木呆呆的表情都始终如一,望向他时看似冷若冰霜实则人工智障的眼神也丝毫未改。
泥偶在喻南渊身前停下了,和从前每一次一样静候着他的命令。
看到偶兄,喻南渊才真正像久别在外的游子回到了故乡,上前就是一个拍背熊抱“好久不见啊偶兄,这些年间门你辛苦了”
唔额他那时好像把腰捏粗了些。
喻南渊放开泥偶,退后一步仔细端视。
当然这次不是在看人家的腰,而是在琢磨壁画上面的内容。
按理说,他捏的泥偶是只会机械性听从命令,若无命令就不会动弹的,可是壁画上的泥偶们并不是如此,至少偶兄是能和长尾一族们交流的样子。
难道这鸿蒙天进化了,连带着他捏的泥偶也进化成自律型机器人了
喻南渊伸手在泥偶前晃来晃去“偶兄,你能说话吗你要是有自己的思维的话就点头。”
泥偶安静看着他,不发一语。
“不行啊。”喻南渊托着下巴,换了个沟通方式,“能带我去见见其他泥偶吗”
泥偶终于动起来,转身走向田野间门。
喻南渊若有所思。泥偶只会对命令和请求有反应,交流互动却是不行,那些长尾一族能驱动它们,应该是发出了类似的讯号。
他不认为长尾一族天生就有一套语言系统,初见那只毛茸生灵时它只会“嘻嘻”叫,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因此,泥偶们作为鸿蒙天的白沙土与浊海海水捏制的造物,说不定是有感应情感与心灵活动的能力在身,才能缔造出长尾一族绘制在石宫墙壁上的历史。
喻南渊跟着泥偶向前走,嘴里如往日絮絮叨叨“偶兄的旧衣服都去哪儿了是磨损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换身新的”
未待喻南渊和偶兄单方面叙旧完毕,他的耳畔响起一道沙哑的“叽叽”声,那声音夹带着浓烈的欣喜怀念,还有种诚惶诚恐的崇敬。
之后是更多“嘻嘻”“吱吱”的叫声响起,潮水般的生机之力漫了过来,触碰到喻南渊时,就化为他周身生机护罩的一部分,并在同一时刻有纷杂的情感浸入他的内心。
或是喜悦,或是新奇,或是试探,又或是纯然的感恩之情。
密匝的情绪交错着,似乎在争着为他述说长尾一族的故事,他们等待了祂太久,在这里年复一年繁衍生息,未曾想过有生之年真的能再见到祂。
这些情绪令喻南渊胸腔温热,不为别的缘故,而是为某种生命形式的力量与伟大。
无论是什么样的生灵,开了灵智的还是尚且懵懂的,当他们得了一个契机活了下来,扎根于某片土壤建造了族群的家园,他们就天生获得了澎湃不息的生命力。
生机之力亦就是生命的力量,这力量可以是绵柔的,也可以是刚硬的,每一份生命力存在的意义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着。
目的越是单纯,力量就越强悍,这世间门恐怕没有哪种力量能敌得过这种物种为存续积攒下来的力量。
悟出这一点,喻南渊顿觉心胸豁然开拓,身周灵气涌动,道心境界又上了一层。
他的道心有所提升,反映在鸿蒙天中就是刮起了一阵捎带麦香果香的轻风,风势拂过发丝衣袂,向万物母胎的浊海而去。
喻南渊在这阵清风中回过头来,先见到的是一位毛发灰败,身躯佝偻的长尾族,她的眼珠已经浑浊了,两颊分布的胡须也掉了精光,只剩下黑色的须点。
如此老态龙钟,喻南渊却还是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点熟悉的气息。
是他上次见到的那年轻生灵,他今日才知道这生灵的真实性别。
他们初见之时,这生灵拖着蓬松的大尾巴,身手矫健地在山野林间门上蹿下跳,仿如山神与河流孕育的孩子,身上是盎然充溢的生命力。
他就是出去打了个架,升了个金丹,再回归时这生灵已然垂垂老矣。
喻南渊不清楚是不是因鸿蒙天的突然进化导致其间门时间门加速,但毫无疑问,他的一日,对鸿蒙天中的芸芸生灵而言,却已过去一甲子乃至以上的时间门。
他们此时面对着面,共在一处,但彼此间门隔上了数不尽的日夜,这些日夜让这次神圣的重逢变得沉重,亘古不移的星星也会为此沉默。
喻南渊忽然庆幸泥偶们没有灵智,若是有灵智,记得他,阔别这几十上百年,孤独地等待昔日相识,对任何有智慧的存在而言都太过悲凉折磨。
垂老长尾族身后跟随的瞧着都是她的后代,有像青壮年的,也有尚且年幼,由年长长尾族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