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话脱口刘协颤抖着手将玉玺捧到关麟的面前,这个将近四十岁的帝王,在他的人生中,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迫切。
关麟连忙后退,“陛下这是何意我大伯乃是陛下亲封的左将军、皇叔,他即便没有古人量德度身自定之志,但也从来没有过非分犯上之望,如今陛下把这传国玉玺强交给他,那不是以无德叛逆之名,加在我大伯,也加在我爹,加在我的身上么倘若我真接了这玉玺,那我与我爹岂不是成了篡逆之帮凶”
刘协眯着眼,连连摇头,“不,不这不是犯上,也不是叛逆,这是朕要让给皇叔的,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说句背弃祖宗的话,从当年衣带诏泄露,董国舅、董贵人被那曹贼杀害起,朕朕就无数次的想过,要将这玉玺交给那曹操,用这玉玺换朕的自由可朕终究于心不忍哪,朕觉得愧对大汉二十四帝,刘皇叔与那曹贼不同,他姓刘,他祖上乃是中山靖王,他是孝景帝玄孙,汉能传至光武,为何就不能传给孝景帝玄孙呢朕把这皇位让给他,不过是无德让给贤明,朕的列祖列宗九泉之下必定也是会欣慰的呀”
“这”
不等关麟脱口,刘协的语气愈发迫切,“云旗啊,你就替你大伯接下吧,你就当帮帮我也替你大伯放过我,给我自由吧”
说到最后,刘协已经不用朕来自居,而是用我
还是那句话,他接受了一生碌碌无为的自己,接受了他宿命的安排。
把这皇位禅让给刘皇叔,他也算不愧对祖先,也算是给这如履薄冰的几十年汉帝生涯一个最完美的交代了
关麟仍是摇头,“陛下,我大伯不是曹贼,他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他会衷心的辅佐于你将您视为真正的天子,视为这天下的共主”
刘协向前急切的迈出一步,他几乎是躬身将这玉玺塞到了关麟的怀中,“关麟哪关麟,你屡屡让那曹贼吃亏,将危如累卵的大汉扶起,助你大伯建立起这不世的功业,你你是绝顶聪明之人哪你如此聪明,怎么就不能与我坦诚相见呢在我十八岁以前,我也曾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汉室,去想做出如汉武、光武那样的丰功伟业可这二十年来,我早就明白了,天命或许在汉,但已经不在我了我的气运已经撑不起这大汉的繁荣,只有让刘皇叔做了这天子,天下的百姓才有指望,我自己也才有指望何况何况”
说到最后,刘协已是泣泪交加,泪如泉涌,“何况,你说刘皇叔会辅佐于我可兵权、政权那是我的么即便刘皇叔要还政于我,他手下的谋臣、武将会同意么诛杀奸佞者哪一个不是在大权得握之后,渐渐的变成了另一方奸佞难道今日是皇叔,是你们关家父子剿灭奸佞曹操,他日,你们想看到又有人揭竿而起,像是如今剿灭曹操一样来反叛你们么你们想要看见这一幕么”
苦口婆心,又声嘶力竭
刘协已经哭成了泪人。
这等心路历程憋在心里太久了,几十年几十年哪,如今一股脑的倾泻出来,这让他整个人有一种极大的释放感。
仿佛那传国玉玺抽离的一刻,他如释重负了一般。
只是,关麟依旧没有接这玉玺,而是将玉玺恭敬的送回了那原本的桌案上。
连带着那早已写好的传位的诏书,关麟取过,直接丢入了火盆你。
“关麟,你”
“陛下可否先听我说一番话若是我这一番话不能说服陛下,那禅让的事儿,我只能让我大伯亲自来这洛阳与陛下见上一面”
唔
俨然,刘协没有意识到,关麟不仅推脱了这传国玉玺而且,他竟还想要说服自己。
一时间,他不禁笑了,他也不知道是该赞扬这年轻人的勇气,还是嘲笑他要做这注定失败的事儿。
或者说这位关家的四公子从出道以来就走的太顺了,他屡战屡胜,还从未有过败绩。
可这样又如何
刘协笃定,他是不可能收回成命这天子,他真的不想做了,他被曹操“囚禁”的这二十多里,他感受到的恐惧已经太多了,他不想再回到那梦魇中的生活他真的想要走出去这皇宫去看看
“呵呵尽管知道是徒劳,可你既然想说,那便说吧”
刘协挥了挥衣袖,允准了关麟的提议。
关麟则是昂起头来,郑重其事的望向天子,“陛下可想过,这大汉分崩离析的根源在哪会不会根源是在于人的思想上亦或者说,当初秦皇扫六合,建立天下之一统后开启的这皇帝纪元,将公天下转变为家天下,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将儒学奉为正统,但实际上家天下也好,独尊儒术也好,会不会这两点原本就是两条深刻的错误亦或者说从文化、思想层面,这个帝王的世袭制度,这个儒学的尊崇与传播,本身就存在着极大的隐患与威胁。”
呃
关麟的话让刘协一怔。
这还是从小到大以来,第一个敢说这种话的人
皇帝的存在不是皇帝这个称谓的存在本身是一种错误么
带着惊讶,带着震撼,带着不可思议,刘协的一双眼瞳瞪得浑圆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