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必然不会强迫。
但如今看来,当时一时冲动的决定,其实相当幸运。
水月山庄传承多年,心法早已定型,习武之人修习,难免遇到瓶颈。知州未习水月心法,却知武之一道,万变不离其宗,照面之间,便能看出他人进境,指点迷津。柳旭在此只短短一年,武艺长进更胜从前多年修习。
倘使知州能够习武,想必天纵之才,毫无心境之忧。
也许是拥有一些,便注定要失去一些。
但知州不习武艺,也无碍他的出色。毕竟能如他一般博文广知者,世人恐无其二。
故此,留在州府,并不只是水月山庄的决定,也是他本人的意思。
受伤之时,柳旭想了许多,是否后悔来此。到最后,想到若此时是知州大人,他会怎么想他会救人吗他会后悔吗
不会。
这一点竟如此的明确。
那一瞬间,柳旭似乎理解知州孜孜不倦日日辛劳是为什么。
因人的性命就是如此,如此的轻易,不知何时便脆弱的消亡。
有限的生命的确无法做到无限,但有限的时间里还是可以做出尽可能多的改变。
颍州稳定一些,于是蜂拥来此的民众,便能多活一些。
他的漏刻里,一点一滴都是脆弱的生命。
所以他们看到月至中天,书房依旧灯火明亮。
烛火照亮的不只是那件书房,也是颍州为中心那个充斥着杀戮的江湖。
柳旭原以为他会死。
他后悔了。但再来一次,还是相同的选择。最后他想真的无法见到日后的颍州也无妨,因徇香还能见到那一日。
后来他伤势养好,要出外巡守,许多人劝他,只有知州不会。
柳巽他们也许不曾发觉,其实知州最是体会,他人细微的心情。
他一直尽最大的努力守护着颍州,颍州之上,每一个人。
柳旭痊愈后,东西衙署事宜便全权交由他处理,由叶澜叶徇香二人协理。
书院的少年也时不时拉着教习和石群过去帮忙。
如此便过了半年,再一探听江湖消息,听是孙府飞鹏帮打的热火朝天时,毫无预兆地突然停手了。
而孙府那位律总管,也一日之间销声匿迹。
高寄萍显得有些焦躁。
律香川与屠大鹏都不见踪影,她总觉得事态不对。
可若老伯万鹏王当真查出端倪,快活林如何还毫无风声。
石群问她究竟何事。
高寄萍从来不答。与律香川的关系,也许是她此生埋藏最深的秘密。
直到石群将快活林的地契送到她手中。
“你从哪里来的”
石群见她神色,一叹,“不久前孙府遣人送还两种,小何叫我与如阳回礼,我去了。这是老伯送的。”
高寄萍惊喜之余,又冷下脸,咬牙切齿地道,“不对,当年,他明明答应,快活林是我的。”想不到,想不到江湖上以信义出名的孙玉伯,有朝一日也会食言而肥。
“”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嘲之色一凝,蓦然变得惊恐,“是老伯知道小何的身份了”是了,否则依着老伯性子,岂会将许诺之物再许第二人。若他知道了她暗中养了杀手,并且还刺杀过他,那
“这倒不是。”石群道,“他只知,你与小何有关。而且”小何送他那份大礼,实在不容他不应下小何的要求。
石群心下一叹。当夜之事,州府现下恐也只有高姐不知全貌。
若律香川伤的是小何本人,恐还不至于此。偏偏他差点要了府中后辈性命,小何岂会轻放。
曾与水月山庄有约,绝不会让子弟折损,柳旭又曾随他学习,在小何心中,那些后辈想必已成为颍州之希望,他又怎会给那些孩子留下隐患。
律香川所做之事,件件令人心惊。孙府得知真相,也不会再放任于他。
“高姐,年关将至,可要回快活林看看”
高寄萍狠狠剜了他一眼,“如今还回去作甚叶翔小何在此,小孟又不知踪迹,只你我二人有何趣味”
“那,便是留在颍州”
“怎么莫非你还想回关外看北边二王争霸”
“”石群摸了下鼻子,高姐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小何手艺不错,今年必要将他从文卷书案上拖走。”
高寄萍踱来踱去的步子就是一顿,“石群。”
“啊”
“我当真是未曾想到,你如此压迫小何啊。”
真是冤枉。“当真是小何手艺好,高姐你看我关外着实没能吃得什么。”
“哼。”
年夜,烟火灿烂,爆竹声声。
雨雪雰雰,庭院翠竹已披上白裳。
屋内一张圆桌,上铺暗红底色月牙白卷草纹的吉祥如意台布,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