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关,一坐就是二十年。
圣人他,当真还活着么”
孟长河听得心神一震,彷如耳边响起炸雷,直勾勾盯住富商派头的蓝大管家。
过了半晌,方才沉声道
“蓝老二你是真个不怕死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
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今夜我只当你没来过”
他刚才几乎动了杀心,想要一掌拍死蓝大管家。
妄议圣人生死,倘若传出去半点,自己身家性命难保。
“千户大人过于紧张了。景朝从不因言获罪,这正是圣人定下的法度。”
蓝大管家心中轻叹,转而继续说道
“在下的意思很简单,圣人二十年不出关,还可以等,但再长一些呢
三十年五十年
太子熬得住么底下那几位王爷又等得了吗
景朝看似烈火烹油,实则一点就炸,
大名府之外魑魅魍魉横生,阴魂诡物遍地。
关外的江湖余孽,九边的妖魔,供奉四神的化外之民
如今的天下太平,其实只是一个被盖住的铁锅,底下的火越烧越旺,迟早要把盖子顶开
到时候,说不得整个灶都要翻了”
孟长河眸光收缩,五指捏合握拳,竭力按捺杀机,抬头问道
“你究竟是谁万年县余家庄的管家,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连四神都知道”
化外之民供奉邪神。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能准确说出“四神”二字,绝非凡俗
即便在黑龙台,这都是隐秘。
“血首,怒尊,奇士,龙君祂们之名讳,早就传扬开了,瞒不住有心之人。
九边年年征兵、年年征战,一天要消耗多少粮草
马匹、铠甲、兵器、丹药就算坐拥金山银山也该空了。
仅凭朝廷撑不起来,所以才有了通宝钱庄。
余家庄的生意,虽没有洛老爷做得那般大,但与边关的互通也不少。
有些消息,恐怕比千户大人还要更早听到风声。”
蓝大管家垂首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
孟长河收起轻视,他以往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只想夺了万年县余家庄的好大家业。
现在经过一番长谈,反而要高看此人一眼。
“在下说得更直白一点好了,九边正在糜烂。
谭文鹰大都督走后的朔风关,辽东之地的拒蛮城
除了宗平南的招摇山,诸多军镇都开始吃空饷了。
杀良冒功这等事,也不曾少过。
圣人不临朝,最多再撑三年,
各府州、各边关都会生出别样心思。
太子压不住的,他底下还有三位王爷,那是三条潜龙,注定要争位”
蓝大管家字字句句,像是利剑一般。
“千户大人,你守着黑龙台的规矩没用处,圣人若不出关,应督主也就回不来了。
不如早谋退路,选好明主。”
孟长河胸中炽烈杀机倏然消散,他捏紧指节,仔细思忖,觉得有理。
无论是太子上位,亦或者藩王夺嫡成功。
都离不开一个人的支持。
凉国公
“你说得对,攀附国公爷利大于弊。
杀了纪渊,才能永绝后患。
这个泥腿子风头越劲,前程越远大,对我来说,就越不利”
孟长河轻舒一口气,国公府是一棵参天大树,抱住了,才能爬得更高。
说不定还能借此摆脱金刀严府,摆脱他那位岳父大人。
“蓝大管家,你费了这么多口舌,为的是什么”
孟长河淡淡问道。
这人能够以奴仆之身,做到万年县第一豪族余家庄的管家,
进而总揽大权,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确有几分手段和见识。
“我这侄子承蒙千户大人提拔,做到了百户,心中很是感激。”
蓝大管家脸上带笑,放低姿态,低声道
“最近确实也有一件事,需要求到千户大人头上。
余家庄除去染坊、布行,还有药草生意。
时常从朔风关外进货,化外之地虽然苦寒磨人,但也生长各种奇花异草”
孟长河心下了然,皱起眉头道
“你的货物被扣押住了”
蓝大管家苦笑道
“价值三十万两的一批赤铜、沉铁,还有用于炼制大丹的龙鱼草、七叶芝全都扣在朔风关。
那些该死的化外蛮夷,不知为何发了疯的冲关
弄得我骑虎难下,无法转圜。”
孟长河眼皮跳动,直接拒绝道
“化外之民犯边,这是军国大事,本大人帮不了你。”
太子殿下召集内阁,三天之内连着开了九次小朝会。
为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