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而我现在还活着时间就是生命,何必浪费生命关心这种琐事”
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骤然沉默。
他仰头,闭上眼。
遮去自己眼底,那汹涌不息的复杂情绪。
室内一时,只剩下温泉注水声,和盛年剥橘子的声音。
终于,独孤求败一声长叹。
他咬牙骂道“盛小年,你向来最晓得怎么惹人生气”
接着道“那你的林大掌柜呢你脊柱上的伤也复发过了,林诗音是不是因为这个,跟你生气”
盛年咬一瓣橘子,叹道“我认识的人里,长生种的事除了你,我没再告诉任何人。”
独孤求败心中蓦地一动。
盛年道“长生种的药力在二十岁后逐步减弱,我以前受过的伤都会复发出来。在我原本的设想里,等旧伤复发的时候,我就避着林大掌柜,省得她再操无谓的心。可是谁能想到”
独孤求败道“你也会有没想到的事”
盛年低哑道“我怎么想得到,长生种这么不中用,第一处复发的旧伤,竟然比二十岁还提早了两个半月,就来敲我门了猝不及防防不胜防,当场就被林大掌柜抓了个正着”
盛年说罢,懊恼地一掷,将每一瓣都互相对称的八瓣橘子皮花,掷进温泉边的果碟
八瓣橘子皮花上,坐进个饱满浑圆的橘子肉,橘子皮花起死回生,向上一瓣瓣合拢,缝合,严丝合缝。
完整新鲜的橘子被从人麻袋里拿出来,自粗糙的手掌转到指尖贴了拨片的有力手掌,转到拎着唢呐的棕色手掌,又转到最后转到半年前,燕衣戏楼剪彩时,即将登台唱戏的燕青衣手中。
“来了来了大橘子橙橘子亮橘子好橘子青衣接好喽”
燕衣戏楼的翟掌柜最后一个接过众人接力递来的橘子,放到红装翠凤冠的燕青衣手中,祝福道“圆滚橘子颠一颠,晦气丧气都走开祝愿青衣登台顺顺利利,一戏惊四座”
燕青衣活泼蹦跳一下,屈膝向众人回了个礼,以戏腔俏皮回道“谢翟掌柜谢大家连日来同我练戏愿众位今日登台顺顺利利,一戏惊四座高力士、裴力士,众位乐手,我们上台儿去
众人笑着齐应“来了,贵妃”
翟掌柜在众人身后,望着他们的背影,戳了戳身侧的大魏班主,道“眉目张扬,顾盼生姿,青衣唱戏时,眼里真的有光哪”
大魏班主驼着背,背负着双手,得意道“那可不十多年前,我爹老魏在的时候,火眼金睛,一眼把青衣这小孩儿,从那乞丐堆里揪出来的洗干净了,水灵灵的一个娃儿,雌雄莫辨的
“一口气的功底吊上来,能唱花旦能唱小生,翟掌柜,您瞧着吧,青衣今天的一场贵妃醉酒,在青衣那里也就那样。”
翟掌柜惊了“也就那样连贵妃醉酒都只能算也就那样,难不成青衣其他的更厉害、更拿手”
大魏班主“嘿嘿”笑道“您说呢要不当年,我爹老魏怎么没给她取名儿叫燕花旦,而是取名儿叫燕青衣”
翟掌柜低下头来,悄摸捅了捅大魏班主,做贼似的竖了个大拇指,道“你跟我说真的青衣今天的一场贵妃醉酒,扮个花旦,就已经是这个了;青衣扮起青衣来,还要更加这个”
大魏班主矜持“嗯”道“真金不怕火炼”
翟掌柜“哼哧哼哧”大乐,自顾自小声嘀咕道“爆了、要爆了啊咱燕衣戏楼,这是要载入戏史啊谢谢衣公子大老板,谢谢青衣小姑娘,谢谢,谢谢大家”
戏楼上边在那唱戏,一翟一魏在这僻静角落,边看戏,边你来我往地嘀咕。
大魏班主感叹道“青衣是个好姑娘啊,十二三年前还是个小家伙时,脾气怪怪的,跟谁都不亲近。若非我爹老魏把她从乞丐堆里刨出来,给她一口饭吃,她怕是连我爹的话都不听
“后来过了一年多,发了洪水,把戏班吹散了一大半,青衣丢了,老魏也得了疫病,没挨过半个月就死了。
“这年头,战乱个不休,戏班子不景气啊
“直到两三年前,衣公子派的人找到了魏家戏班。我们才知道,当年的小姑娘出落成大姑娘了,找到了能依靠的良人,还念旧、记恩,回来找我们,找当年把自己的馒头匀半个给她的老魏啦”
翟掌柜听着,一个劲地应。
说到这里,大魏班主
看着五楼戏台上的杨贵妃,渐渐泪眼模糊“老魏临死前,就记着要看青衣登台唱戏,要我们找到她,说她能生能旦能青衣,有那一股子感情在里头,说青衣将来就是我们魏家戏班的台柱子
“老魏啊,爹你看见了吗青衣自己找回来啦魏家戏班,活啦”
翟掌柜一把抱住了大魏班主,沁泪叹道“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哪”
这样的故事,翟掌柜在飞衣商行随队跑商的时候,走南闯北的听多了。天下人的喜事痛事,千篇一律,不尽相同。可翟掌柜还是每听一次,就哭一回。
商行的其他人都道他姓翟的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