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推。姬凤岐从来不喜欢挤人群,这时他也不得不像快淹死的人拼命挣扎“有人受伤吗我是大夫,我是大夫”
没人搭理他。
唐佚行跌跌撞撞逃命。飞鸢被打坏,从长安城门口上方摔下来。这下不光明教追他,连长安守卫都追他。唐佚行咳一口血,笑起来。这算什么,以前被追杀还是因为赏金,这回是因为什么
因为一个杀手救另一个杀手吧。滑天下之大稽,且犯贱。唐佚行甚至还在心里称赞陆亚丹,做得好啊,当然是自己的命矜贵,关键时刻就得用别人挡箭,杀手的基本职业素养。
他身中城门弩箭,踉跄着往山里扎,慌不择路跑了不知道多远,眼前就是个破庙。庙宇又小又破,根本没人,但院子意外收拾得很干净,佛前还放着两个蒲团。
唐佚行蜷缩在佛像后,陷入昏迷之时喃喃道“借佛祖宝地躲一下。”
姬凤岐怎么都找不到唐佚行。长安太大了,有些坊市他这样的平民还进不去。找个唐门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只能暗自打听。一天下来毫无收获,关城门了,姬凤岐只能先离开长安城。他背着竹篓跌跌撞撞走回村,心慌意乱,唐佚行你不要出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没了我这三年的意义都没了。他眼花缭乱地刚刚走进村口,被扑上来的大婶死死抓住“姬大夫姬大夫你看看我女儿”
姬凤岐茫然地被涌过来的人群推着。他只能被人群推着,在唐佚行门口,在村门口,随时要被溺毙。他费劲地理解七嘴八舌的噪音“阿撷。阿撷怎么了”
阿撷跳井了。
人都泡得苍白肿胀了。姬凤岐跪坐在阿撷湿淋淋的尸体旁边,木愣愣地看着阿撷的脸。依稀能认出阿撷的样貌,就是他一个人流浪进村,第一个对他笑的小姑娘。她说那个男人爱他,所以一切事情她都是愿意的,她没被欺负。那个男人爱她,甜言蜜语,送了个极其劣质的白石头同心结,被她当作珍宝。
那她怎么跳井了。
四周村民远远围观,好奇害怕还想看。包括阿撷的父母。只有姬凤岐一个人跪坐在阿撷身边,发呆。
晚上姬凤岐就起了高热。浑身烫得他要把自己烧死。乔慕照例没回家,姬凤岐在床上紧紧团成一团抱住自己。眼前一会儿是唐佚行,一会儿是阿撷。阿撷的脸肿胀发白,死不瞑目地盯着他。一会儿那又成了他自己的脸,原来是他跳了井,唐佚行和阿撷都没事。姬凤岐牙齿打颤咯咯作响,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只他一人。
永远只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