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平素少见的打年糕、酿屠苏,还有舞醒狮,祭灶王,张灯结彩,喧嚣热闹。
江城雪和林汀婉约好了巳时在巷口碰面,一同逛庙会。
出了宫,安车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缓慢前行。江城雪掀开纱帘一角,看孩童蹲在地上分饴糖,又听他们咿咿呀呀唱着童谣,王朝的腐朽枯烂并未影响到生活在皇城之下的黎民百姓。
“公主。”驱车侍卫倏尔唤她,“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从宫门口开始,身后就一直有几双眼睛。”
“能甩掉吗”江城雪放下帘子。
“怕是不容易。”侍卫如实道,“今日街上人多,我们的车驾走不快,除非公主下车混进人群里。”
霜棠一听便知道形势不利,当即道“我去找贺司马,让他调骁骑卫过来保护公主。”
“站住。”江城雪沉声喊住她,语气似笑非笑,“你拿着本宫的令牌,路上碰见的任意一队巡防骁骑卫都能护我安危,找什么贺司马。”
“又半个月不想吃糕点了”
“不找了,我不找行了吧。”小姑娘立刻捂唇闭嘴,“那我陪公主下车,混淆歹人的视听好不好”
“下车自然是要下的,但不必提防他们。”江城雪道。
依照正常逻辑,尾随而行无非为了劫财或寻仇。若是劫财,便不可能蹲守在宫门口盯梢,饶是借那些窃贼一百个胆,也不敢偷到皇亲贵胄的头上,莫非是嫌命太长。
若为寻仇,江城雪自认没得罪过什么人。
唯一还余下的可能,就是因爱生恨。
甩开这一次,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与其拖泥带水,不如快刀斩乱麻解决个干净。她屈指敲了敲安车的木椅,那处顿时陷出一个暗格凹槽。
她取出装有解毒药的瓷瓶,服下两颗药丸后,将药瓶揣入怀中。
恰好牛车在路旁停稳,江城雪让霜棠去她和林汀婉碰面的地方,为自己突然爽约说声抱歉,她的私事儿没必要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随之又支开侍卫,命他们都在暗处待着。
她独自一人走进小巷。
下一瞬,双眼被黑布遮蒙,嘴巴也捂住。
她猜测用来捂嘴的帕子多半洒了迷`药一类的物什,是以故意挣扎了两下。到后来,动作幅度越来越小,力气逐渐抽离身体,最终像条搁浅的死鱼,一动不动。
果然,那些人很快松开了帕子,剩下遮眼布依旧系着。
这种情况下做不到眼观四路,江城雪只能耳听八方。她感受到这些人带着她翻越过两堵高墙,直到最后一次,鞋底落地的声音与前两回有细微的差别,像是踩在了泥土微潮的草坪上。
而这个方向,通往的是金明池的府邸,江城雪大致已有了判断。
说归说,这绑人的方式虽然野蛮粗暴了些,但金明池对她倒还不算太差。
江城雪被王府亲卫放在了一张榻上。横竖够大,能随意施展腿脚。褥子够软,应是垫的上乘棉絮。被衾也够暖和,再加上炭火烧得旺盛,屋内暖融融的,足以抵御三九严寒。
紫金瑞兽香炉盘卧着双龙戏珠,一只雄狮站立在炉盖上,狮口大张,吐着袅袅旃檀香。
虏她来此的亲卫都在屋外头守着,屋内仅她一人,因此江城雪无需收敛地打了个哈欠,甚至准备稍憩个午觉。
可惜偏偏天不遂人愿,正当她即将入梦,忽闻门扉轻响,锦靴踩过地面的踢踏声相应而来。
金明池走到床榻边,卷起轻纱幔帐,一片阴影登时落在江城雪头顶。然后逐渐倾近,有压迫感徐徐袭来。
江城雪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藏在被褥下的手攥紧适才从发顶抽出来的尖簪,保持平稳均匀的呼吸。当属于男人的呼吸拂过脸侧,她猛地睁眼,簪头不偏不倚抵住金明池的喉结。
四目相对,男人眼底有三分脉脉温柔,还有七分灼灼欲`望。
令人心生恶寒。
而江城雪眉眼冷冽,她的神色如一柄冰刀,生生割裂金明池铺满凤眸的浓烈情念。
“退回去。”江城雪命令他。
金明池丝毫没有被当面抓包的尴尬,照她说的站直身子,良久,唇角上扬溢出低声一笑“公主的警惕心,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
江城雪也利落坐了起来,理了理因一路被擒而微乱的衣裳,冷声道“王爷有什么事,非要用这种方式说”
金明池眸色深敛“确是有那么几件事。”
他道“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江城雪莫名看着这个语焉不详的人。
金明池亦在望着她,一瞬不瞬,似想穿透层层浓密长睫望进她眼底,乃至心底,想剖出她的血肉来瞧个清楚。
“公主,别再骗我了。”男人神情笃定,“你心里有我。”
江城雪无奈地忍不住嘴角抽搐“我记得,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嘘”金明池忽然以食指抵唇,丹凤眼轻挑勾勒起十足的胸有成竹,“公主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