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公主的生辰是冬月十三日,这没错。
可鲜有人知,江城雪的生辰是后头一日。
当年徐皇后在深夜一更天时腹痛不已,临盆生产。这并不是徐皇后第一次生孩子,又因孕中饮食搭配得极好,头一胎产得十分顺利。
据宫里老嬷嬷和负责徐皇后接生的产婆说,昭华公主出生的时辰大约是亥时。
但在生第二胎时,由于胎儿的位置有些偏移,徐皇后为生这个孩子遭了不少罪,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保住母女平安。却无可避免的,江城雪天生体质羸弱,刚出生时就比昭华公主轻许多。
具体算江城雪的出生时间是在丑时,已经过了子夜,属于次日,冬月十四日。
从前每每在十三日庆祝过昭华公主的生辰,第二天,徐皇后和江云锦便会为江城雪祝生。虽不摆大宴,但生辰礼、新衣裳、新首饰,该有的一样不缺。
彼时,宫中知晓二位公主生辰不同日的宫人算不得少。
只是后来太上皇退位,徐皇后跟随去了玉虚观带发修行,继而昭华公主和亲西秦,剩下一个只顾自己享乐的小昏君。不过两年时间,江城雪真正的生辰就被淡忘了。
夜里降了场冬雨,一声声,一叶叶,空阶滴到明。如沙漏倒流,规律窸窣,细微轻响催人好眠。
江城雪睡得极香,一梦方觉日三竿。她在宫人细致入微的伺候中起了身,又端坐铜花镜前描黛眉点绛唇。
信手推开窗棂,倏尔长睫一眨,误以为恍惚。
庭院中何时有了一架秋千
细瞧那握手的两根藤绳缠满棉布条,木凳则铺着羊毛毡子,各式干花装点在光秃秃的支架上,平添一抹不同于冬日单调的姹紫嫣红,明媚鲜妍,可见用足了心。
“你命人搭的”江城雪问溪竺。
正在为她编发的姑娘抬眼,视线越过窗棂,霎时“呀”了一声,流露出与江城雪别无二致的惊诧“婢子昨晚歇息之前还没有的。”
不是溪竺的主意。
江城雪思忖,可明秋殿统共只有这些人,霜棠惯来粗枝大叶,没那么细腻的心思,也不可能是她,还会有谁。
百思不得其解间,小厨房的膳食送进屋中。
因她今日起得晚了,早膳与午膳索性合成一顿用。上过几道清淡养胃的前菜后,便是主菜。
用银针验明无毒后,江城雪舀起一勺白玉银鱼羹,入口温润,保存了银鱼浓郁的鲜味却丝毫不腥。她又夹起一箸宫保仔鸡,肉质滑嫩,蒜香和辣香完美融合,余味无穷。
每道菜都最大程度激发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同时巧妙搭配着辅料。好则好矣,可问题是
她印象里明秋殿里的厨子没这么好手艺呀。
“小厨房来了新的庖子”江城雪不禁问。
“并不曾。”溪竺摇头,“公主如何会这样问难不成是这菜”
“没事。”江城雪已然吃了五分饱,沉吟道,“陪我去膳房瞧瞧。”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又是精美秋千,又是味美膳肴的,她直觉事情不简单,势必有人在背后摆弄着一切。
柳初新的脑子她见识过,八分装满了衣裳首饰和玉石香囊,剩余两分则是离经叛道于时下的古怪想法,眼前这些东西,不像他能琢磨出来的。
而金明池昨日刚被她扫地出门,多半没这么快重振旗鼓。何况这么像膳食细致入微的讨好,也不是他的脾性。
莫非是云雾敛
江城雪猜到最后,满腹疑云不减反增。
溪竺走在她前头,推开厨房木门,眉头忽地皱起“人呢一个个的,都去跑哪里偷懒了,怎么只有你”
膳房内唯一的人转过头来,溪竺端架势斥责的话蓦地卡顿,吞了口唾沫,堪堪咽回喉咙里。
江城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如她所言,偌大厨房中仅有一位小太监站在灶台前。那人没有向自己行礼,反倒垂着脑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肩膀紧绷着,显得略微有些局促。
这引得人越发好奇,欲探个究竟。
江城雪的目光紧接落在少年微尖的下巴,沿着颌骨曲线描摹向上,棱角分明如匠人精心雕琢的美玉。最后是高挺的鼻梁,和斜飞的剑眉。
哪里有这么英姿俊朗的太监。
江城雪被他这副打扮逗笑了,命所有宫人通通退下,让溪竺顺道将门也带上。
转眼膳房内只剩他们二人,江城雪一把掀掉对方头顶的内侍帽子,昂扬的高马尾瞬间藏不住,在半空晃了晃。
“阿姐”少年伸手想拿回帽子。
江城雪立即反手背到身后,先发制人“那些菜都是你做的”
贺熙朝的双手覆满面粉,有种无处安放地窘迫,老实点了点头。
江城雪追问“院里的秋千也是你搭的”
少年便像藤蔓上熟透的西瓜,脑袋频繁地一点一点,实则脸皮子底下早已红了个透彻。
江城雪把帽子放在旁边的桌上,不逗弄他了“怎么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