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料到会是这个结局,没什么受不住的。
不过一死而已。
自古谁又无死。
少年镇定地望着金明池挥手下了指令,押运笼车的两名王府亲卫上前,几欲钳制他的臂膀。
“别碰我。”贺熙朝猛然侧身躲开他们的触碰,哑着枯竭的嗓子沉声道,“我自己会走。”
金明池没有出声,算是对他的识相不予阻挠。亲卫便听命不再动他,监视着他走到铁笼前。
与此同时,身后院廊上响起来了脚步声。
府上老管家步履匆匆,拖着年迈的躯体跑到金明池身旁,低声道“王爷,二公主来了。”
“老奴瞧着公主的样子好像是有急事,不敢随意把人拦在外头,就暂时领到了前厅候着。”
金明池闻言上半身蓦地离开椅面,下意识起身。动作至一半,恍然后知后觉自己在干什么,又重新躺回摇椅,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嗓“知道了,你先应付着,孤稍后过去。”
老管家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金明池侧眸睨向贺熙朝不紧不慢的步调,心生烦躁。当他王府是花圃,搁这儿秋游呢。
不禁出声催促。
“贪生怕死也没什么丢人的,不敢进去就把背着孤拦截的西秦信报交出来。”
贺熙朝置若罔闻,步伐不停地继续走着。
无关怕死,他只是突然不想就这么死了。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宛如蜉蝣于天地,渺茫似沧海一粟。自母亲过世之后,便再也没有值得牵挂惦念的人或物,无非是把区区性命换给金明池,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世上还有阿姐啊。
哪怕体内的蛊毒再强悍,在阿姐面前也得体体面面的,绝不能让阿姐看到他落得如此狼狈。
笼中猛虎闻到生人的气味,骤然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毫不掩饰地涌动着杀机。贺熙朝径直与它对视着,那狠意似会传染,一道精光迅速划过少年黑眸。
他五指紧紧攥住衣口,指腹在护腕上的某个位置来回摩挲。
两位亲卫打开铁笼侧边小门,仅能容一人进入。贺熙朝屏气凝神,打起十二分精神抵抗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待亲卫再次伸手抓他肩膀时,骤然抽出藏于护腕内的软剑。
旋身横扫,剑气如锋,登时割破二人衣袖,在亲卫的手臂上划出几道细长的口子。
若是平时,以一敌十对他而言也不在话下。可此时仅仅一招,体内蛊毒便声势浩大地讨伐起来,如同反噬般,抽空他半身力气。
少年踉跄着后退半步,指骨也随之袭来阵阵抽搐,险些拿不稳长剑。前一秒尚还清醒的意志,后一秒就变得无比混沌。
两名亲卫的身形荡出了重影,层层叠叠,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辨别不清楚方位。
隐约感觉到二人回击的剑光越来越近。
少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见到阿姐。
绝不能死。
生平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向生的欲`望,想去挑战不可抵挡的死亡的宿命。
心念生起瞬间,他手中软剑用力划过自己的内腕,动作痛快,毫不拖泥带水。
落下的伤口不长却极深,生生割断筋脉。发黑的毒血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大肆往外流。
别样的疼痛唤醒贺熙朝极尽昏厥的意识,毒素混在血流里排出也令他好受不少。大不了废去一条手臂,他浑不在意地想着,挥剑横档,接下迎面一招。
但他也深知硬碰硬绝非上策,拼死防守迟早耗尽体力,终究会落了下风。
忽然,他略有些笨拙地闪身,似乎精力不支,露出了明显的破绽,对方立即中计来追。
再下一瞬,猛虎粗壮有力的前肢伸出敞开着的小门。贺熙朝利用方才的那个侧身替自己躲过了危险,这下子,雄虎抓住的正是亲卫的手臂。
尖爪刺进皮肉,以常人无法匹敌的绝对力量将二人拖入铁笼中,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歇斯底里的惨叫声犹如一把刀,狠狠地撕裂天幕。
而很快,凄厉喊声越来越轻,最终归于平静,只剩猛虎齿列摩擦发出的咀嚼轻动。
金明池冷眼看着笼中残肢断臂,鲜血横流,没有一丝对下属的怜悯,反倒意味深长啧了一声“可惜了”
对敌手狠,对自己更狠,足够利落。
可惜了,偏要和江云锦一道背叛他。
金明池收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惜才之情,衣袖轻飘飘拂过桌案,掀落酒盏。
庭院墙头登时出现无数王府亲兵,弓弦大张,淬着寒光的箭头瞄准贺熙朝,只等一声令下。
破空声乍起,一支箭矢横空而出。
贺熙朝不由集中精力,听声辨位。
孰料那破空声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依然未见箭矢的轨迹。
他错愕地想,这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