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香雾中,一袭白衫如仙风道韵。
云雾敛席地坐在帐中,听着号角声声、擂鼓阵阵,而他丝毫不为所动,顾自抚琴。
骑射属君子六艺,乃王孙贵族自幼必学之技。云雾敛是江稷明的伴读出生,见过最儒雅的文,最神威的武,皆来自太子少师少傅,耳濡目染数年,骑射本领不可能鄙陋。
只他做文臣太久了,久到叫人忘了,他其实也能力挽雕弓如满月,也能一骑绝尘百步穿杨。
云雾敛也乐得如此,猎场不是朝堂,用箭羽多射几头牲兽如何,争个头筹激得圣心大悦又如何,顶多赐些金银宝物,动摇不了任何人手中实权。金明池爱玩这些噱头,便由着玩去,他懒得同金党那些五大三粗的莽汉较长短。
更何况,兽性凶猛,与虎搏斗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事。倘若有个万一,在密林深处丢了性命,谁又能说得清楚。
帘帐忽被掀开,渗入几缕清风。
云雾敛指尖抚过琴弦,淡然启唇“事情都办妥了”
“是。”僮仆走到案前,低声禀报,“已经依照郎主的吩咐,在西边后山埋好火`药,只等金明池中计。”
他话音落,耳畔流淌过琴弦的乐声逐渐急促,如铁马冰河,金鼓齐鸣,滚滚而来暗含杀气。
云雾敛长睫遮住眸底的漆黑,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江城雪提及金明池时,那双明媚杏眼中盈满溢彩流光。会看见她对金明池信手把玩的佛珠视若珍宝,却对自己赠予千金难买的良药弃如敝履。
还看见她昨夜早早离宴,提着桂花酿进了金明池的寝帐,孤男寡女在团圆节独处一室,不断有笑语传出营帐。
“铮”琴弦寸断,锐响刺耳。
切口尖利,划破男子莹润的指腹,鲜血嗒嗒滴在琴面上,沁入桐木。
云雾敛抬眼,一片寒意砭骨“动手。”
围场腹地,日悬中天。又一只野禽被箭矢射穿腹背,奋死挣扎了几下之后,呜呜咽气。
金明池收起长弓,举袖擦拭额间汗液,问身后随行侍从“黑熊的踪迹有找落了吗”
“属下自昨晚起就着人把整片猎区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黑熊出没的痕迹。”亲信抱拳回话,“如今,只剩东山还没搜寻。但东山是陛下严令的禁猎区,黑熊应当去不到那里。”
“东山。”金明池沉吟,“走去东山。”
他话没说完,一阵踏踏马蹄声渐行渐近,倏然打断他的指令“报”
身穿禁军制衣的卫兵马不停蹄跑来,下马朝他行了一大礼“报告王爷,卑职适才在西边后山看到了黑熊。”
金明池眉梢挑动,狭长凤眸在东西两个方向徘徊,短暂犹豫后调转马头“走,去西山。”
整座皇家猎场大体可分为东后山,西后山与腹地深林三片区域。
正中央为腹地,由于草木纷杂,野生禽类与兽类的种类也相对繁多。物竞天择,最终适者生存。留下的,无不是动作敏捷的灵巧之物,或牙尖爪利的庞然大物。对狩猎者的骑术与射术,都是莫大考验。
恰因如此,江稷明反倒不喜在腹地狩猎。昏君那肚腩和四肢堆满肥膘,寻常大弓拉不开,轻便弩`箭射不准,就连骑马也至多跑个三两步,马还没累,他先气喘吁吁了,在腹地打猎委实损伤他的自尊心。
于是便命人把东面后山开发出来,特地放入一些家养的鸡鸭鹅鸽。猎物不会跑,他就不用跑,总之专供他自己孤芳自赏,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至于西边后山,天然地貌使得山石堆积,偶有巨物栖息,却少有猎物活动,是以寻常人大多不会进入西后山。
金明池思量再三,以为黑熊藏在西山石洞内,比闯入江稷明私人玩乐的东山可能性更大些。
“分开搜寻。”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左手握住腰间佩剑,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他一步步朝阴暗石窟靠近。
阴风恻恻,胯`下骏马没缘由地打了个激灵,脚步明显缓慢下来。
这是感知到未知危险的前兆。
金明池揉了揉它头顶鬃毛,安抚马儿情绪,驱使着它继续向前。
而许是骏马有灵,四蹄在原地踏步半晌,踟蹰着怎么也不肯走。
金明池隐约意识到前头形势不对,便是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巨响,声比闷雷滚动,吓得马匹登时逃离了山洞。
那轰隆响声犹如就在耳侧,震得众人鼓都发出嗡嗡尖鸣,恍如失了听觉一般。
连同他们脚下地震山摇,江湖激荡。大大小小的石块倾然滚落山坡,砸进湖面溅起百丈水柱。洞穴轰然坍塌,耸立在峰石上的松柏随之塌陷,枝条与根部被巨石打击折断,无一幸免。
烟尘灰土之中,满目狼藉。
金明池紧紧拧着眉头“怎么回事”
“好像是东山传来的声音。”身后亲信思量道,“陛下应该就在那边,主上要不要过去瞧瞧”
万一江稷明受伤或被困,最先赶到的人便是立了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