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私底有点交情,正好先前某次机缘巧合听到过他们的对接暗号,于是就试着死马当活马医,把暗语说了出来,假装成进城的口谕。”
仿佛害怕江城雪指责他的不诚实,少年摸着鼻头讪道“兵法里说出其不意嘛,好歹我们现在进来了不是。”
江城雪眉宇间的疑云逐渐散开,被他话中的逻辑说服。
至于诚实与否,若换作她知晓暗号,她适才也会做出和贺熙朝一样的选择,并不觉得随机应变有什么错。
在两人身侧的街道旁,有着形形色色的摊铺。其中犹属一个简陋的推车前最为热闹,孩童们踮起脚尖围着它,而那支摊的则是个背脊佝偻的老人。
江城雪本就是下山来玩的,很快将城门外的插曲抛之脑后,被生意红火的小摊吸引去目光。
只见老人往纯木模具中盛了一舀米粉,又加入少量芝麻糖,最后再添加米粉合上木盖夯实。
几只相同模具放到小火炉上,层层垒高,白腾腾的热气顿时如烟云腾升。没一会儿的工夫,米糕甜香溢出来。摊主揭开盖子,双手各捻一只模具倒扣在纱布上。
一块块米糕子出炉,在旁边眼巴巴等了许久的孩童一哄而上,顷刻抢了个空。
江城雪的食欲被勾起来,她问贺熙朝“那是什么”
话音出口却没有得到回答,江城雪便以为是四周人潮涌动太过嘈杂,没听清也难免。她遂转过头去看向身边少年,不料,这一眼叫她发现贺熙朝双目空愣愣的,像是在发呆。
她抬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少年恍然回神。
“在想什么呢”江城雪把方才的话又问了一遍,“我瞧着那摊子上的米糕似乎挺好吃的,你可知是什么”
贺熙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民间许多小吃都没有特定的名字,我记得这东西就叫蒸儿糕。”他说着,唇角弯了弯,笑出两颗微尖的小虎牙道“我去替阿姐买。”
他风风火火跑到摊边。
前面一炉糕子已经全部卖完了,需要等摊主做下一炉。
他站在那里,思绪便不由又回到了刚刚走神那会儿。他心想,自己当初一定是脑子被毛驴踢了,包括适才在城门口也是,才会隐瞒身份。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何况这么不牢靠的谎,哪里都是漏洞,迟早会拆穿的。
可见那毛驴定是施展出十八般武艺,重重地踢了他好几脚。否则,他但凡没有糊涂透顶,怎么可能对江城雪撒谎。纵使他能欺成千上万人,也不该骗江城雪一个人。
毕竟,那可是阿姐啊。
摊主的蒸儿糕熟了,他付了银两,在心底暗下决定。一定要坦白,要解释,还要道歉。
更得趁早,就在今晚。
他手中提着油纸包往回走,黑米蒸糕与白米蒸糕各一块儿“阿姐尝尝要趁热吃才香。”
江城雪接过捧在手中,炉子般暖融融的温度蓦地渗入掌心,驱散了潜藏在秋夜里的寒意。咬一口进嘴中,甚是松香软糯,又有早已融化成糖浆的芝麻流心在舌苔铺开,甜而不腻。
难怪孩童们争前恐后地购买,两文铜钱一块糕子,好吃热乎且便宜,换做谁能不喜欢。
江城雪吃完一块白米糕,贺熙朝道“阿姐再试试黑米的”
“味道大体上差不多。”江城雪尝过之后道,“但更糯些,也更甜些。”
“怪不得黑米糕卖得比白米糕更好些。”贺熙朝道,“方才摊主告诉我,今日带出来的黑米已经全部卖光了。阿姐吃的,是最后一块儿。”
江城雪眉梢轻抬,因他这话后知后觉发现少年只给她买了蒸儿糕,却没给自己买。
缘故竟是在这。
她撕下半张油纸,用其垫着手指,在自己没吃过的那头将黑米糕子掰下半块,递到他面前。
贺熙朝一愣,反应过来她的用意。
霎时间,忽觉耳畔寂静,四周熙攘如潮水褪得远去。隔绝尘世喧嚣,少年眼中只有半块冒着蒙蒙白气的蒸糕,和捻着蒸儿糕的,人面桃花相映红。
他觉得那只总爱踢他脑袋的毛驴又出来作怪了,脑中一片空白,挺立着的脊梁骨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弯曲下去,任着江城雪伸手的姿势,低头撷走那半块黑米糕。
江城雪瞪大眼睛,她的本意是分他一些,自然以为对方会用手来接。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直接用嘴。
甚至从她的角度垂望下去,借了视线错位的缘故,仿佛少年薄唇抹去一切距离地贴在了她指尖上,如风露斗胆亲吻着荆棘玫瑰。
荆棘被风的热烈吹得收敛。
玫瑰被露的呼吸惊得瑟缩。
江城雪指尖一颤,黑米糕脱离手指,恰好整块都进了贺熙朝的肚子。
少年的腮帮子因撑着米糕而微微鼓起,目光抬起的刹那,撞见江城雪面上有彷徨一闪而过。他心头猛然一颤,胡乱踹他脑子的驴逃跑了,冷静与清醒回笼,让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脸颊不由自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