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朝思暮念的人都是金明池的,其余编排又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中秋节前降了一场雨,点点打落梧桐芭蕉叶,声声淅沥扰得浅眠之人长夜不宁。夜半惊醒又闻寒蛰叫声不断,平添意乱心烦。
这雨一直下到皇帝出行围场的前日,终于放了晴。江稷明大笑着称为化雨为虹,天公作美。此番祈福必能使大梁繁荣昌盛,更使他顺遂长生。
君王圣驾,公主銮驾,妃嫔香车,群臣华盖。车马仪仗犹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
清晨天光大亮时从宫城出发,到了午后申时抵达围场。
皇帝还没下车,平素负责围场事宜的左右翼长当即携一干臣属上前行礼跪拜,道是前些时日忽有一只成年黑熊闯入围场,已被众兵将制伏,实乃吉兆。
又道行宫内已备下美酒佳肴,丝竹歌舞,为陛下及诸贵人接风洗尘。
惹得江稷明心情大好,广袖一挥“赏重重有赏”
江城雪自从参加过几次宫宴后,便一直不太喜欢这般场合。归根结底来说,无非是上位者吃喝,伶伎者唱跳,来来去去只有这四件事儿。
如果非要再添一件,那便是聊聊这家年轻郎君,说说那家温婉女郎,聊说出几桩姻亲婚事,顺道请陛下赐婚,门楣生光。江稷明在朝政上毫无勤勉可言,对于撮合姻缘倒颇为热衷积极,不当个冰人真是屈才了。
江城雪若在席间,难免有人把眼光放到她身上。不如干脆称病不出,少些麻烦。
而同样不喜被族中长辈议论婚事的,还有那些放浪不羁的纨绔子。柳初新一身花枝招展的打扮比殿前献舞的舞姬还明艳,随意扒拉几口酒菜就伺机离了席。
郑砚南和谢益谦看见他走了,忙不迭也紧随其后溜得没影。
抬手就往柳初新肩头一搭,大剌剌道“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多月没见着你人了,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还愁眉苦脸的,国公爷又叨唠你了”
“跟老头子没关系。”柳初新道,“我在读书。”
“读书不对啊。”谢益谦惊诧挑眉,“我前几天还问过我祖父,他说你一个月前就不去弘文馆了。就连二公主,也告了假。”
“别提她”柳初新突然停下来。
手臂还搭在他肩上的谢益谦被他吓了一跳“提谁我祖父怎么你了”
郑砚南挤眉弄眼看向自己这个猪队友,疯狂给他使眼色。这说的是谢大学士嘛,戳他痛处的明显是二公主啊。
谢益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拍了下嘴巴,他闭嘴。
倒是柳初新自个儿不对味儿了起来,突然道“你们觉得,我跟我表哥比起来,怎么样”
“三郎,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两人同时愣怔,“从前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把你和云相摆一起比嘛,怎么现在,反倒自己比起来了”
“甭管我吃了什么药。”柳初新迫切想得到肯定,语气有点急躁,“你们就说,我跟他比起来怎么样。”
“”一截漫长的沉默。
风吹枯叶摩挲出阵阵窸窣。
柳初新不情不愿地知道了他们内心答案,烦闷地扯了扯衣襟“那我换个问题。如果我努力努力,有没有哪方面可以超过我表哥”
郑砚南和谢益谦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在互相眸底看见了相同的几个字怎么办说啥
“”一截比适才还漫长的面面相觑。
良久,气氛僵硬得有几分古怪,郑砚南咳嗽一声润了润喉,顶着偌大压力缓声道“那个,其实吧,每个人都各有所长,没必要摆在一起非分个高下。就像,就像”
“对,就像鲜花虽然长得好看闻起来又香,但它不实用啊。而像这个牛粪,外观上是其貌不扬了点儿,可它能沃土啊,能让谷子长得更好,比只能看的鲜花实用多了,完全没必要比较。”
谢益谦从背后撞了一下他的手肘,这都什么破比喻。不是摆明了借喻云相是鲜花,柳三郎是牛粪嘛。于是想着开口解释两句,尝试挽回。
孰料,柳初新赶在他前头道“鲜花也能沃土。”
“什么”两人不理解话中的逻辑。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柳初新道,“没听说过”
两人摇头的频率如出一辙“没有。”
柳初新嫌弃地啧声“多读点书吧。”
谢益谦不禁睁大眼睛“你这段时间真的在屋里读书啊”
柳初新摇着他新定制的扇子,春风得意“那还能有假。”
郑砚南立即来了兴致,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发现了前所未见的新奇物种“快说说看,你都读出了什么名堂”
柳初新抿了抿唇,缄默未言。
谢益谦也在催促“就是,说说呗。”
柳初新摇扇子的动作徐徐慢下来,沉吟着琢磨起这个问题。读出了什么好像他也不清楚。
只是心想江城雪倾心云雾敛,反而把他当成云雾敛的替身,本质是因为他比不上云雾敛。但凡他比云雾敛更强更优秀,江城雪喜欢的人肯定会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