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七更)(2 / 4)

腔热血注定付之东流。但这样的感慨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那毕竟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滋味再苦涩也怪不得旁人。

如今真正值得她琢磨的,是这建康之大,京畿之广,她该上哪儿去寻金明池。

远伫飞阁流丹,宫群巍峨。近设店肆林立,开门迎客。有名门贵女双双结伴,穿梭绸缎庄与胭脂铺,选最漂亮的锦绣布匹,最风靡的口脂颜色。又有世家膏粱成群,衣襟松垮袒露胸膛,肤白胜雪渗出薄汗,消解五石散未散余热。

小巷口摆着蒸糕的货郎头戴竹笠,将寻常吆喝编织成押韵民谣,朗朗上口,边吟边唱。

忽然,叫卖声戛然而止。

付了银两的女郎依然留在店铺内,步态肆意的郎君纷纷往路旁退让。

只见几位身穿朝廷制服的官兵耀武扬威走过长街,有人手执长鞭,手牵麻绳。而捆绑在麻绳上的,又是一个个人。衣衫破败,蓬头垢面的人。

但凡有谁走得稍慢些,鞭子立马重重落下,皮开肉绽的疼痛足以逼迫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敢懈怠。

江城雪眸光瞥见一旁卖甘蔗的货郎扛起自己的家伙什,闪躲似的往巷子深处退。她走上前买了一根甘蔗,顺口打听“那些官兵离我们算不得近,老伯为何避得这般匆忙”

“女郎平日里鲜少出门吧”货郎边替她切蒸糕边道,“您是不知道,则些个贵人呐,喜欢什么都有。养猫遛狗,猎鹰杀虎,还有刚刚走过去的,养奴为畜,再猎杀助兴。”

“离得远是不假,但归根结底还是草菅人命的事儿,能躲多远躲多远得好。”

江城雪接过热气腾腾的蒸糕,嚼了一口,香甜软糯。目光无意识落在那些任由官兵拖曳的囚人身上,无不是面色死寂,忽而灵光闪现

猎杀助兴。

京郊猎场。

梁朝重文轻武,京城附近的猎场却有不少。其中规模最庞大的便是皇家猎场,每逢秋冬之交,供君王携亲贵重臣狩猎比武所用。

而仅次于皇家猎场的,正是江城雪如今脚下踩着的这片地,乃属于金明池的私人猎院。

她刚拿出公主令牌,守在篱笆外的冷面侍卫自觉退到两侧给她让路,似乎事先得过什么指令,任她畅通无阻。

果不其然,她一眼就望见了金明池。

玄袍上刺绣蟒纹的金丝银线折射出辉光粼粼,男人正慵懒地躺在摇椅上,左手握着千钧大弓,右手从箭筒中随意抽出钢头白羽箭,漫不经心地往弓弦一搭,连瞄准都无,便松手射出。

“啾”小兽绝望的声音顿时响起。

那支羽箭的钢头直直插在一头野兔的眉心,鲜血潺潺外流,斑驳了周围郁葱绿草。

刚精准射杀猎物的男人又拾起一根箭,刺眼白光蓦地晃过脸颊。这回,钢头对准了江城雪。

走在围场内的女子没有因此停下步伐,甚至连愣怔或缓步都没有,直视着夺目银光,从容向前。

金明池手指一松。

离弦之箭划出凄厉破空声,裹挟着冰冷、死亡,离江城雪越来越近。

眼见箭头即将射穿额头,野兔的下场再度重演。瞬息之间,箭矢贴着江城雪发髻顶端擦过,插进草地里,整整半截,她却连珠钗流苏也不曾晃出幅度。

江城雪唇角勾出一抹谑笑。

压根不用赌,她押上身家性命地确定,金明池不舍得杀她。

不仅仅因为她与江云锦如出一辙的容貌尚且有大用处,更由于她算计他一次,随即又算计云雾敛一次。恍似运筹帷幄至极的举止,却做着没有哪个聪明人敢做之事。

如今的江城雪,让金明池感到神秘。

当捉摸不透,便会产生兴趣。当兴味深浓,便忍不住靠近欲探究竟。

她要做的,唯有一件事保持足够的神秘。

以此吊足金明池的好奇,引得他犹如烈火焚身欲罢不能,最终被江城雪牵着鼻子,一步步踏进她挖好的陷阱。

倚在摇椅上的玄衣男子似乎现在才看见围场内多了一人,徐徐放下长弓,没什么诚意地寒暄,连对那一箭的解释都没“公主怎生来了也不命人通传一声,孤有失远迎。”

江城雪走到遮阳布棚的阴蔽之下。

她站在那里,恰是居高临下俯视金明池的角度,轻眨眼道“难道不是王爷引我来的吗”

如果金明池真想隐蔽行踪,势必有千种万种法子不被人发现,就算躲过云雾敛的暗探也不成问题,更何况她。比如那群手脚被麻绳捆绑的囚徒本不该招摇过市从摄政王府门前走过,围场外的侍卫也没道理轻易放她进来。

这些都是金明池故意做给她看的。

前日,江城雪用拐弯抹角的方式向他透露铜州人证的行踪。今日,他遂同样用隐晦曲折的暗示透露自己所在。

谁能料到,在朝堂上挟天子令诸侯的堂堂摄政王实则心眼子恁小,一丁点儿小事也要记仇报复回来。

“是,孤请公主来,看一场好戏。”金明池眼眸上掀,心思被戳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