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敛呼吸一滞,心跳不受控地砰砰直跳。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情绪的掌控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绝不允许江城雪嫁给金明池。
云雾敛自然不肯承认这晌心跳加速是对江城雪动了真感情,他自以为冷静地替自己找借口。
江城雪是他选中的猎物,凡事讲究先来后到,金明池得靠边儿站。江城雪只能是他的,哪怕作为昭华公主替代品的存在,也只能是他的。
这般思绪还没落下,淡淡的话音已然抢先出口“陛下,请听臣一言。”
“二公主到底尚未出阁,陛下在众臣面前询问女儿家的心事,难免有损公主清誉。”他听见自己说,“且这强扭的瓜甜不了,二公主既不愿意,这桩婚事便作罢吧,更何况”
云雾敛的语速突然缓下来,目色若有似无瞥过金明池“如若王爷当真爱慕公主殿下,想来,也不会希望公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余生郁郁寡欢。”
江城雪嘴角微弯,感激地朝他冁然一笑。
金明池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深知再争下去也难有结果。
这是第一次,他在云雾敛面前输得溃不成军,陡生一阵心烦“那便听公主的。”
江城雪紧绷的双肩在瞬间放松下来。
包括云雾敛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如释重负的放松,但唯独金明池,倏然撞上她眼尾的余光。那双杏瞳仿佛会说话,犀利尖锐,透着拭目以待。
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惊慌失措与温软娇羞。
他斟了杯酒,倒是有点儿意思。
“孤等着公主心甘情愿嫁入王府的那一天。”金明池丹凤眸缓缓眯起,划过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彰显着胜券在握的志在必得。
一定会很快。
碧霄台重新陷入纸醉金迷,觥筹交错。江稷明怀里的美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龙袍衣领被他自己扯开了,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
江城雪无意多留,假意捂着唇咳嗽连连,熟练演出撕心裂肺,停都停不下来的样子。
溪竺顿时意会,向皇帝告罪过后,搀扶着她离开大殿。
殿门在身后闭合,江城雪立马止了咳。
“公主请留步。”背后忽然有人唤她。
江城雪回头,只见云雾敛的贴身僮仆疾步上前,递给她一只锦盒。东西与先前几次装药的木盒样式相同,区别在于今日这只明显更大些。
那人道“郎主托奴转告公主,夏日炎热,却也是最切忌贪凉吹风的时节。此药每日一服,连用七日,对咳疾大有裨益。”
江城雪眉梢挑动,瞬时恍然。
从前没被她放在心上,想起来时施舍般的给一颗,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她遭罪。现在开始关心她的身子了,慷慨大方地一次性给一盒。
“有劳郎君替本宫谢过你们家大人。”江城雪让溪竺接过来,脸上敷衍而冰冷的笑意深藏在烛光阴影里。
夜幕微沉,疏云淡月。
繁星映河影,银汉自西流。
一阵细风穿廊而过,吹得宫灯忽明忽灭。
兴许是多故之秋,今夜注定不会太平静。
江城雪前脚刚回明秋殿,连温着的晚饭都没吃上,后脚就有小黄门急匆匆地来传陛下口谕,请她移驾含璋宫。
她不由得眉梢微动“这么晚了,皇兄可有说所为何事”
“奴只是个传话的,如何能得知圣意。”小黄门躬身揣着袖子,“但陛下特意再三强调了,请公主殿下单独前去,勿带宫人。奴琢磨着,多半是不可言说的要事。”
江城雪了然“本宫更衣后,马上过去。”
她将云雾敛给的药盒子收好,又从妆匣暗格中翻出另一种药,果断混着茶水吞咽入喉。
她不信小黄门的话。
这个时辰,碧霄台的宴席还没歇,昏君忙着和怀中新看入眼的美人寻欢作乐都来不及,哪里想得起她。何况自己适才以身体抱恙为由离席,江稷明那草包脑子绝看不出她是敷衍装病,更没理由还在今晚召见她。
且含璋宫,是历来中宫皇后的寝宫。
只不过当今皇后对江稷明失望透顶,不想听昏君夜夜笙歌的荒唐事,也不愿见满宫美人日日到她面前哭诉,为图清净,搬去了偏僻冷宫。从此,含璋宫便空了下来,无人居住。
但由于含璋宫内有一方水温舒适的汤池,和一张冬暖夏凉的玉床,昏君兴头上来了,偶尔也会带着宠妃胡闹。
江城雪找不到昏君请她去含璋宫的理由。
她想起自己离开碧霄台时,金明池最后说的那句话。隐约猜到,在含璋宫内等她的,多半另有其人。
昔日富丽堂皇的中宫而今一片漆黑,内侍手中唯一的引路灯也在推开殿门的刹那熄灭。
正是嵌有汤池的那间宫殿,江城雪两只脚迈过门槛儿,一阵阴风吹过后背,“砰”殿门从外头被关上了,紧接着传来铜锁落钥的声音。
她被温暖潮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