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敛的六亲不认是杀人,金明池是诛心。
他无所谓大儒批判他是不肖子孙,也无所谓史官记载他是奸佞权臣。他要对世人证明,儿子比老子棋高一着,庶子把嫡子踩在脚底摩擦,这是他金明池的能耐。
柳初新以为逍遥阁的东家是金屿轩,其实,那也不过是金明池给他这个弟弟下的套。他要金屿轩一辈子沉溺在纸醉金迷里,颓靡、腐烂,像一坨臭泥巴,永远爬不起来。
“王爷这样说,本宫便没什么顾虑了。”江城雪眉梢微弯,“想着金郎君近日给柳府擦门,也擦出了些许经验来。待明日,本宫让他稍稍轻松些,不必跑那么远,就在家对面,给王爷擦门。”
“毕竟王府每日都开门迎客,哪能不收拾得干净些。”
金明池抬眼,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人。
江城雪却不再看他,兀自拾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
金明池犀利视线顺着她的动作游移,眼底兴味忽而浓了。原本在江稷明手下一塌糊涂的棋局,因她这一步,盘出几分生机。
男人的眸子眯起“公主好棋。”
不知单纯在指棋局,还是囊括了让金屿轩给王府擦门。
江城雪落落大方“王爷谬赞。”
金明池一改应对昏君时的敷衍态度,花了点心思与她正经对弈“外头那些君子讲究礼尚往来,孤不从自诩,但公主未必不是。既送了孤这么大一份礼,公主想从孤这里得到什么”
“王爷洞若观火,本宫确实想要一样东西。”江城雪不否认,却也不明说,“但王爷方才的话错了。本宫捉弄金屿轩,让他擦门,无非是心胸不太宽阔,报一己私仇,与王爷无关。”
金明池狭长的丹凤眼倏然挑起一点笑意。
他承认自己不是君子。
她坦言自己睚眦必报。
江城雪续道“至于本宫想要的,会自己凭本事从王爷那里取,不靠礼尚往来交换。”
她说着,随之伸出了手。越过黑白纵横的棋面,徐徐探到金明池手侧。眼见仅剩一束光的距离,江城雪纤长手指微微弯曲,蓦地,勾走了他手边一枚已被吞吃掉的黑子。
哪怕不属于她的东西,只要江城雪想,她都会亲手取走。
比如这颗棋子,再比如金明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