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1 / 3)

继而,他低声盘点着和金屿轩沆瀣一气的那些个纨绔的恶行,以及门第家君的罪证。他说一句,江城雪便跟着复述一遍,字字铿锵。

这些纨绔也不蠢,分得清楚利弊,平素之所以猖獗地横行霸道,无非仗着身后保护伞能只手遮天护他们安稳。而如今意识到这些话一旦传出去,家中父兄叔伯的官帽都将摇摇欲坠,登时慌个不行。

适才讥诮羞辱江城雪时的嚣张气焰灭得一干二净,纷纷看向金屿轩,想求他支个招。

可金屿轩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上别人。他还沉浸在江城雪身份的震惊里,难以自拔。

只听江城雪说完那些人的罪状,话语又回到他身上“这卖身契,你认是不认”

金屿轩浑噩抬头。

被瓷片割破的手指尚在流着血,鲜红斑驳刺得他眼睛生疼。

犹记得周围好友人人都说,二公主是个病秧子,常年躺在病床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咽气了,比昭华公主差了十万八千里还不止。

他从前自然是瞧不上的。

但而今,江城雪如霜眸光淬着寒意,那是掌握生杀予夺的上位者才有的威严,无形压在他头顶,慑得他匆忙低下头“认我认”

江城雪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便从明日起,每天寅时提着水桶与抹布去卫国公府,替之擦门洗阶。”

金屿轩惊恐地瞪大眼睛。

全建康城都知道他跟柳初新是势不两立的死对头,现在却要他像个仆从一样,给柳府擦门。

不,他做不到。

“能不能换一件事做”他央求道,“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只要不去柳府,什么都行。”

“给我做牛做马”江城雪眉梢微动,要笑不笑地扫过他下半身,“你恐是得断一条腿。”

金屿轩陡然瑟缩脖子,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江城雪从柳初新手里接过卖身契,续道“你既认了这契约,便是我的奴仆,事事都该唯我的命令是从。虽说官府不允许买卖贵、良、商籍,但类似之事,你往常做的不算少,因此在你这儿,这张卖身契必是有效的。”

“若你实在不肯,便请你的父亲荣国公,或你的兄长摄政王来找我商榷。但若在明日之前,我未曾见到两位大人,我自会派人监督你,直到你将柳府的大门擦拭干净,府前台阶也清洗无尘,再给你放饭。”

而事实上,自然不会有谁替他求情。

荣国公人到中年,最大的遗憾就是唯一的嫡子不成器,偌大门楣后继无人,巴不得有谁能管教住他。至于摄政王,早因嫡庶之争同生父闹掰,自立门户。他恨毒了金屿轩还来不及,哪还可能救他。

江城雪没再看跌倒在地的人一眼,施施然转身,离开赌坊。

柳初新紧随其后。

刚才那骁骑卫絮絮叨叨个不停,害得他一直没能和江城雪说上话,这会儿觍着脸当即缠上去“公主,您刚刚碾压金屿轩连赢九局,简直太解气了”

“尤其是五枚骰子叠在一起的那局,周围人眼睛都看直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城雪一步步走过来时台阶,地下室的昏暗和夜明珠的奢靡丢在身后,眼底逐渐洒满阳光。

“那个啊”她随口胡扯,“在深宫里的日子太无聊,跟身边人玩樗蒲的次数多了,自然顺手会了。”

柳初新又道“还有最后那把,公主是怎么猜到同采的万一没开出来的是其他采数,金屿轩那厮,肯定又有得张狂了。”

江城雪闻言脚步微顿,下意识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正巧撞见少年黝黑明亮瞳底,是与赌桌旁相似的温和。

“大概,不会有万一吧。”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

奈何声音太轻,柳初新没能听清,追问她“什么”

“没什么。”江城雪回神,看见起先计划偷马车逃跑的小姑娘跟在少年身后走了出来。她上前,伸手拍了拍少女肩头几片灰尘。又从发顶信手抽出一支金钗,插进少女稀疏的发间,说道“拿着东西换些银两,回家去吧。”

小姑娘抬着脖子仰头看她“我没有家。”

“我爹今天能把我卖给赌坊抵债,明天就能把我卖给妓馆换酒钱。”她说这些话时面色沉着,双眼一眨不眨。分明只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尚未经世事的年纪,却有着看破虚伪亲情后,异于常人的冷静。

她说“那里不是我的家,我不想回去。”

她又摘下金钗,递回给江城雪“你救了我,还送我东西,都是恩惠。但我却没有任何东西回报你,这跟书上讲的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道理,不一样。所以这支钗子我不能收,我应该向你报恩才对。”

“我能跟你走吗。”她问得认真,眼神透着坚定,“我会尽心的。”

江城雪在她身上看到了明辨是非的心性,和知恩图报的气节。只这么一小会儿的接触,她便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可仍是多问了一句“最初不遗余力想救你的,是这位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