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1 / 3)

“公主如何得知,此事儿与柳郎君有关”骁骑卫带走柳初新后,溪竺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小姑娘原是伺候昭华公主的大宫女,江云锦离京前,见原身宫里缺少得力宫人,便把溪竺留给了她。主子七窍玲珑,身边奴仆自然也养得敏捷心思。方才那一遭,溪竺瞧得通透。

“你回头,看看街上。”江城雪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这是东市。”

不曾明说,溪竺却顿时豁然开朗。

这是东市,王公贵族互为左邻右舍的东市,九品官员各自对门相望的东市。放眼望去,屋有飞檐,衣尽绫罗。颇显外人口中“天子脚下,繁荣昌盛”之景。

可这并非建康城的全貌。

倘若走过分隔西东的窄巷,就会发现,泥土砌成的平房低矮,凹凸不平的路面积蓄雨水,潮湿墙角攀满苔藻。那是皇城另一面,属于穷困潦倒的普通百姓。

东西两市,泾渭分明。贵族嫌西市地面的泥泞脏了他干净鞋底,百姓不敢叫自己鞋底的淤泥弄脏东市青石板。

太阳彻底落山之前,东市街头绝不会出现西市的百姓。

然则适才那几名窃贼,粗布麻衣草履鞋,显然是西市来的。再加上她们刚被偷,就迎面遇见柳初新。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不过是蓄意安排罢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江城雪没说。

她那日当着柳初新的面,扬声告知店掌柜,三日后提货,本就是故意诱得柳初新有所行动。

一个在金窝银窝里长大的纨绔,尤其于情`事上顺风顺水惯了的风流子,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左不过披着英雄救美的皮囊,趁虚而入。

但话说回来,今日之事其实也不完全在江城雪的掌控之内。

依照她原本设想,那般悠然自若,是因为知晓柳初新迟早会将荷包还予她,所以没必要着急。至于翡翠美玉,只等柳初新掏出银钱,她再轻飘飘地说明自己乃玉缘坊老板,拂开几个臭钱。

谁知半路杀出骁骑卫

江城雪倏然想起那位领头的小将军,曙光玉立,神采铄人。分明眉眼间尽显意气风发,可当她俯身低语,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少年耳垂倒先红了个透彻。

素以铁面无私闻名的骁骑卫里,竟会有如此纯挚的人。

一闪即逝的念头,很快被江城雪抛之脑后。

安车徐徐驶过甬道,回到宫中,掌事内监上前回禀半个时辰前,丞相府送了东西来。

几件华贵锦衣,几套精致头面,以及各式胭脂水粉和描眉螺子黛。还有一只木盒,里头放着治疗咳疾的良药。

一如上回,江城雪把药丸装进瓷瓶,藏在妆奁最下方,随后问道“相府可有留什么话”

“不曾。”掌事内监摇头道,“那人只说,这些都是丞相大人亲自挑选的。”

照着昭华公主的喜好挑选的。

江城雪在心底默默接过后话。

她与江云锦虽是孪生姐妹,容貌与身量无不相同,可在穿衣打扮的风格上却大相径庭。

原主身子骨弱,气血亏虚都表现在脸上。若穿色调鲜艳的衣裳,会显得她面容越发苍白。反倒是淡雅素色,能衬出弱柳扶风的纤柔之美。

江云锦则仪态端庄,举手投足尽显皇家气度。因此她的衣着也往往明艳靓丽,便如云雾敛送来的这些,盘高的发髻间点缀金簪步摇,翠翘宝钿,淋漓尽致张扬着一国公主的雍容威严。

云雾敛这遭

赠她良药,敛去病容。

赠予霓裳,扮作神女。

要她弄妆梳洗,一笔一画勾勒出云雾敛梦中白月光的模样,成为阿姊的替身。

真真是,煞费苦心。

“云相送来如此大礼,本宫也不能太寒碜。”江城雪命人将这些衣裳头面收好。她道“溪竺,晚些将今日刚得的那块翡翠送去司宝司。”

“公主是想给丞相大人刻玉佩吗”溪竺下意识反问。

她自小跟在昭华公主身边,自然能瞧出来,这些衣物和大公主往日穿戴相近。可饶是她再机灵,到底未经世间情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云相那般冷心冷情之人会执迷于替身的离经叛道。

便只以为,丞相大人对二公主有意。

又因二公主穿着过于素净,不说话时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于是精挑细选了这些衣裳首饰,也算难得的心意。

而二公主听闻丞相府送了礼物进宫时,唇角明显向上提了提。虽说那笑,似乎很难理解成高兴或者羞赧,但她伺候江城雪的资历尚短,期间,主子昏睡病榻的时间更是比有精气神的时间还要长,不免没能完全摸透主子性情。

犹记得公主买下翡翠时,曾说此物是打算送人的。遂勉强揣测,公主待丞相也存了那份心思,自古玉佩寄情。

“玉佩”溪竺听见江城雪漫不经心的嗓音传来,“那便给他刻枚玉佩吧。”

“上头刻什么图案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同司宝司说,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