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逛了一圈。听见掌柜问“女郎可有瞧见中意的”
“你们店里就只有这些货”她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俨然一件都没看上。
店掌柜面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是,所有货都在这里了,娘子要不再瞧瞧贵人应当知道,咱们店是城中最大的玉石铺子,娘子若在咱这儿都挑不出货,再去旁处,只怕更是难。”
江城雪无奈叹气“那便再看看吧。”
她这回逛得比方才慢,不多时,身后传来熟悉的铛铛清响与店掌柜的招呼声。
“哟,这不是柳郎君。今日怎生有空光临小店,快快里边请。”掌柜话里行间都透着殷勤,和对待江城雪时的态度截然不同,可见这位才是店里的摇钱树。
柳初新平素里招摇过市,早习惯了这般被人追捧,没接掌柜的话,大步流星走到江城雪身边,牵唇一笑,端的是风韵倜傥“二公主,我们又遇见了,好巧。”
风月场中最低级的搭讪方式,不明白原身究竟怎么看上这人的。
江城雪内心腹诽着,同时嗅见一大股浓郁花香直窜鼻腔。桃花味儿,桂花味儿,茉莉花味儿,栀子花味儿,各种香气混杂交错揉成一团,区分不太真切,尽从柳初新腰间的香囊散发出来。
“这位郎君,烦请让一让。”她淡淡转过身,“你挡着我看货了。”
柳初新嘴边弧度蓦地一僵,脚底没动,单眼皮倒抽搐了两下“二公主不记得我了”
江城雪的目光比漫不经心还要散漫几分,掀眸瞥过。
只见眼前青年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确乃数一数二的锦绣好模样,却并不曾引得她丝毫动容。饶是这般浑不在意的打量也只仅仅停留了短暂几秒,随即收回视线,抬步绕过他。
擦肩而过的刹那,柳初新眼尾噙着的春风得意彻底崩塌,两撇浓眉不自觉向中间拧皱。
许是从未经受过视而不见,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油然而生,舌尖抵着上槽牙磨了磨。
临时想起表哥的话,这是皇族公主,反又愈挫愈勇起来,嗓音清澈道“小生柳氏三郎。”
他把在云府门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知道了。”江城雪随口应声,算是给卫国公府面子。
而眼神却是不给的,始终落在货架上,一门心思选看玉石。
柳初新那双恍有万种情思的眼睛缓缓眯起“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这些玉料的品相,只怕根本入不了眼吧。”
江城雪逡巡的脚步微顿。
柳初新把折扇往掌心一拍,扬声道“掌柜的,把库房里私藏的那批货拿出来。”
店掌柜陡然一个激灵,招呼着几个伙计去了后院。
少顷,四名伙计抱着一大块原石走出来,手掌各自拖住石料的一角,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当把石料安放在桌上,掌柜道“柳郎君指的,可是这块料子”
柳初新右臂轻抬,恭敬做了个“请”的动作“公主殿下,瞧一瞧去”
这是块开到一半的玉原石,未见全貌。但从劈开的部分,已然可以看见翠色浓郁,是有价无市的帝王绿。且整体色泽均匀剔透,晶莹得没有一丝杂质。
又见店伙计取来青铜棒,对着玉料轻轻一敲。震出清脆声响,如音色最高的编钟,证明内部多半不存在裂痕。
江城雪立马就心动了“掌柜的,这块玉料我要了。多少钱,开个价吧。”
“这”孰料掌柜面有隐色,这了好半天说不出个价,反而去看柳初新。
“不卖”江城雪仄眉。
“并非不卖。”接话的人是柳初新。男人眉梢上扬,玉骨扇轻摇,天然一段风流“公主可能不太清楚,这块料子是镇店之宝。早就有人出高价,把东西订走了。”
说到“有人”二字时,他刻意加了强调重音,生怕江城雪猜不到挥金如土的人就是他一般。
“高价有多高”江城雪顺着他的话问。
“这个数。”柳初新五指张开晃了晃。
江城雪当即会意,五万两银。
难怪方才她问店里是否还有其他货时,掌柜含糊其辞,不肯拿出来。
五万两银在当时绝对是个惊人的数目。
便说正一品勋爵的卫国公,每年收到的朝廷俸银和皇帝赏赐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千两。而败家纨绔出的价钱,抵他爹十年俸禄。
店掌柜流露出的难色,是下意识觉得江城雪掏不出那么大手笔。
柳初新大抵也是同样想法,一个长年卧病的公主而已,看珠玉的眼光刁钻独到是一回事,腰包里究竟有多少银钱是另外一码事。
如愿在江城雪眼底找到几抹犹豫,他手肘往柜面一搭,先前的挫败一扫而空,看向江城雪的眼神又恢复了初见时那种盯猎物的志在必得。
“公主实在喜欢的话,不如小生送给你如何只要”他故作高深地顿了顿。
“礼尚往来,二公主也回小生一件礼。”
“噗嗤”江城雪唇间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