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正经,仿佛就在宣政殿上讨论军国大事,赵皇后却在一瞥间瞧见他身上那件石青色长袍的袖口处用暗金丝线绣得繁复细密的蟠龙纹样。
那是太子常服的仪制,秦烨当然是不该穿的。
然而,此情此景,赵皇后无论如何说不出僭越这两个字来。
这怕不是出来得匆忙穿错了吧
就算太子和定国公同住一屋,也有下人侍奉衣裳饰物,这样都能弄错,难不成是昨晚浓情蜜意难舍难分了
激烈到衣袍都交缠在了一起直到晨起都不曾收拾。
皇后脑中闪过无数猜测,终于醒过神来,将谢恒搀扶的手拍开,眉眼舒展“原来如此。”她又将目光转向太子,嗔怪道“这有什么不能跟本宫说的还要藏着掖着的,你早说了要与定国公结契,难道本宫会不允”
皇后一时想不出来太子和秦烨是怎么勾搭上的,也懒得细想。
她只要知道,从秦烨回京,太子和晋王都想方设法的笼络这位,双方本就势均力敌,若秦烨这位齐朝战神有所倾向,储位之争顷刻便会逆转局势。
可惜,秦烨软硬不吃,甚至每日窝在自己的公府连门都不出。
也就是他没个适龄的妹妹,否则太子妃和晋王妃的位置,还得由人家挑上一挑。
如今好了,娶不到妹妹娶本人,那更好啊
想清楚端由的皇后伸出手摸了摸头上珠翠,竟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谢恒不想此事顺利的如此不可思议,松了口气之余不免脸上多了些笑意“母后这是寻什么呢”
“原本是想着给只簪子做见面礼的,如今”皇后望了一眼秦烨,笑容和煦,“倒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想了想,竟从身上拽下枚玉佩来,递与秦烨,眉眼间的笑意透出几分真实来“本宫是做长辈的,这初次见面总要给份见面礼,这枚玉佩是当年太后所赐,原是一对的,身上只带了一枚,另一枚等本宫回宫着人送来给太子。”
这就是一人一枚,成双成对的意思了。
长者赐不敢辞,秦烨双手接了,只觉自己筹备良久的一番话闷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他不是很了解这位长居深宫的皇后、当今太子的生母,若非皇后是天下之母,偶尔会出席宫宴及大型朝会,他只怕很难瞧见几面。
若非要说,他只知道这位皇后自入宫后盛宠十数年不衰,又将偌大后宫把持的四品八稳,必然是个狠角色。
旁的不说,先太子当年去得突然,东宫一脉又被大肆清算,可谓灭顶之灾,赵皇后与先皇后同出一脉,竟然能在先皇后死了亲子郁郁寡欢的情况下平稳朝局,将先太子的储位交到自己亲儿子手上,手段之高可见一斑。
秦烨满心以为,皇后纵便不是强烈反对,也定然不会太赞成。
太子迎娶男子为妃,从此便绝了嫡嗣之望,这岂是能够轻易应允之事
可皇后答允的如此爽快,他一番连哄带骗的话语便说不出来,只得躬身谢过,才又道“之前之事,并非有意欺骗娘娘,只是事出有因”
他未及说完,皇后已然截住他的话头,道“本宫知道,你与太子有事谋划,且接触时日尚短,自然是事事机密为上,不告知本宫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如此通情达理,这就再没了说头。
秦烨悄悄看一眼太子,眼底流露出一点罕见的艳羡。
殿下的娘亲可比明宣郡主好上太多了。
太子坐在皇后身侧,陪着笑另起话头说些闲话,也暗自看了一眼秦烨。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娘亲。
皇后快被他两的眉眼官司酸倒了。
又说了一会话,皇后起身要回宫,见谢恒和秦烨都跟着要送,望着秦烨制止道“定国公入这别苑想来不是从正门走的,就不必送出来了,在屋里歇息着吧。”
秦烨也当真顾及着这满别苑的耳目,恭敬行了个礼,目送太子送了皇后出去。
谢恒跟在皇后身后,瞧着这位出了主院却并未上软轿,宫女太监都遥遥地跟在身后,就是一阵头痛。
这是要和自己亲儿子说悄悄话了。
赵皇后表面上母仪天下大度端庄,实则私下里什么话都随意,谢恒至今还记得自己被拉着手要求好好待那个宫女时流了满背的汗。
这次突然得知了如此大事,岂会放过他
果不其然,只走了两步路,赵皇后便道“什么时候的事本宫竟一星半点都不知晓。”
“去南疆前便有端倪,”谢恒难得的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道,“如今,母后也瞧见了。”
赵皇后瞧着他一副别扭却眼底含笑的神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秦烨幼时父母不睦生性冷僻,待到年岁长时却又屡建战功世皆尊崇,身边却连个生得好些的侍婢都没有,满棠京的世家豪门想送人都送不进去,“赵皇后笑了一声,”这样的人,一旦用情多半专情,你若是有意以此笼络,只怕引火烧身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