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侧君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萧岭,比从前那个萧岭更适合做个皇帝。既然如此,为何非要执着于从前那个萧岭能大概猜到顾侧君心中所想。萧岭抬手,“起来回话。”二指轻捻袖口精致的绣样,他看着面前抿唇的顾侧君,“你要对朕说什么”顾侧君思量一息,回答道“如陛下所想,臣确实是奉先帝之命,留在陛下身边。”他说的正大光明,但萧岭还是觉得有些荒唐。萧岭随口道“朕两个月前病了一场。”两个月前,那岂不是,谢之容刚刚入宫时此时果然与谢之容脱不开干系。“好些事已记不得了,”皇帝神情真诚,又带着几分烦恼,他本就是随口扯谎,他亦清楚,顾侧君不会相信这种拙劣谎言,但他不在意,因为,于他而言,眼前的这个顾侧君,只是无足轻重的人,“侧君不妨从头开始,慢慢说。”顾侧君掩了眼中情绪,应道“是。”“臣原是宁德三年的状元,授官翰林院修撰,为官三月,家中横遭变故,”顾侧君眉心颤了下,旋即神色如常,“臣辞官丁忧。宁德六年,先帝召臣回京,臣得以在先帝左右侍奉,为先帝内臣。”而后,仿佛无意,“陛下少年时,臣有幸常与陛下相见。”“可惜朕忘了,”要是萧岭真取皇帝而代之,可能会对顾侧君的话心生恐惧,然而萧岭的存在太特殊了,他不是与皇帝一模一样,他就是皇帝,容貌漂亮,像极了当年朝臣都心有余悸,又憎恶非常的沈贵妃的皇帝笑眯眯道“虽说侧君现在亦姿仪高彻,不过想来年岁青稚时,亦别有风姿。”顾侧君原本冷静的表情微僵。任谁都不会喜欢旁人对自己的容貌加以评价,但倘若评价的人是皇帝的话,那就由不得他们喜欢或不喜欢。萧岭稍倾身上前,道“侧君今年多大”“臣二十有九。”“比朕大不上许多。”萧岭居然还真认真思考起来了,“你是宁德三年的状元,那你当年才十六岁”暴君这后宫可真是卧虎藏龙。死得委实不冤。顾侧君回答“诚如陛下所言。”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之后却做了先帝内臣,这其中,不知发生了多少事。但萧岭没有问。“我父皇当年为何要将你留在后宫在前朝辅佐朕不是更好”总比眼下这个尴尬的宫妃身份好。顾侧君苦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臣亦不知。”“先帝当年也觉得,太后容不下朕”萧岭直言。顾侧君差点没绷住面上表情。这也,太直言不讳了吧这话只能萧岭自己说,顾侧君不能说。萧岭叹了口气,武帝之用心良苦可以想见,沈贵妃死后,武帝将尚是储君的萧岭养在未央宫中亲自教养,驳斥了所有请废太子的奏折,朝中,有一干他亲自挑选的精干文臣,边外,有张景芝等不世名将,武帝在时,谢之容已有声名流传,武帝还命谢之容入宫过一次,相谈半日,断定其确有真才实学。然不启用,将人留给自己儿子重用,谢之容待小皇帝,必然心怀感激,更忠心耿耿。恐日后有人拿皇帝的出身大做文章,便对外称赵太后是皇帝生母。临崩逝前,将自己近臣留在后宫中看顾皇帝,深恐赵太后、赵誉等人会对新帝不利。武帝是个雄才大略,甚至有些冷酷无情的皇帝,可对于小皇帝,他做到了他身为父亲能做的一切。以萧岭来看,这位英明了一辈子的武皇帝只做过一件错事,就是立了长子萧岭为储君。倘若萧岭只是个平庸之人,那么凭借着武帝的遗泽与安排,他至少能成为一个守成之君。可他没有,他登基后愈发放纵,最终葬送社稷。“臣不敢揣测君心。”顾侧君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萧岭轻笑,“你我君臣,无需这般拘谨。”看得出来,赵太后和皇帝关系很差,差到武帝临死之前都害怕太后会对萧岭动手。不过转念一想,倘若自己是赵太后,是皇帝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妻子,因为皇帝偏爱贵妃,自己的儿子就只能屈居人下,封留王而已,他也恨不得手刃皇储。“臣谢陛下体恤。”顾侧君回答。萧岭弯眼,对于又多了一个劳动力他是很高兴的。顾侧君既然是状元,还做过数年先帝近臣,那么于国事上一定懂的不少,日后他有不解之处,亦刻询问顾侧君,以供参考。多好啊,宫妃的月银可没有朝臣的俸禄多。省了一半钱况且,萧岭笑容转淡,今日之后,他与谢之容的关系是否如初尚不可知,既然两人都尴尬,有了顾侧君,这段时间也可少见面。“过去的事情,朕有些记得,有些记不得。”萧岭二指敲了敲脑袋,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既然顾侧君在,便请为朕解惑吧。”顾侧君道“臣定知无不言。”好像怕隔墙有耳,他朝顾侧君招了招手。顾侧君走到床边。放下一半帐子的床内有些昏暗,萧岭的眼眸却清亮生辉。“陛下。”顾侧君忽觉局促。皇帝这两个月以来的表现太不像从前,所以这次见面,顾侧君几乎要忘了,皇帝是喜欢男人的。萧岭示意他再近一些。顾侧君俯身。皇帝开口了,轻软的声音传入耳朵,带着呼吸时的气息,几乎像是一把小刷子。顾侧君瞳孔一震,那一瞬间,他的神情满是不可置信。皇帝说“侧君,朕的第一个问题是,贵妃当年为何会愿意自尽”皇帝怎么会当时皇帝已经被下毒,命悬一线,昏迷了数月便是沈贵妃想告诉他,也没有机会。果然。看着他的神情,萧岭就知道沈贵妃的死必有蹊跷。朝堂,后宫从来都是息息相关的。一个书中蒙受盛宠多年的女人,一个被武帝爱若珍宝的女人,为何会坠楼而亡这本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