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一下卫生间。”罗玛尼站起身的时候还摇晃了一下，扶了下桌子才站稳，接着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医生没事吧怎么看起来好像喝醉了”和芦屋道满说话的空隙，藤丸立香有些担忧地看了几眼罗玛尼摇摇晃晃的背影。

“医生喝的是饮料呀。”玛修拿过医生的杯子闻了闻，里面还残留着些许樱粉色的液体，闻起来甜甜的。她又拿过放在地上的空饮料瓶看了看，仔细看了看包装上印着的英文，“糟糕，这不是饮料，是酒。”

洗了把脸后罗玛尼多少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刚才那些“饮料”绝对有问题。

他没有怎么喝过酒，自然也没有什么喝醉的经历，对自己醉后的状态也不甚清楚。

和那些什么“酒后接吻狂魔”“酒后拉着狗跳舞”之类的比起来，他现在应该还算清醒，罗玛尼如此判断。

这个判断不能说错，毕竟现在的罗玛尼还有着能够进行思维分析的理智，但酒精同时也在切实地发挥着它的作用。

现在的罗玛尼远比平时的他更加直接。

一楼的卫生间前有一条走廊，而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堵在走廊的尽头，卫生间的门口，静静地站立着。

这个身形和这个气质，还有这如影随形的目光，罗玛尼不用抬头看都知道来者是谁，“你来做什么”

“贫僧只是来察看您的状况，您似乎有些醉了，需要贫僧扶您回去吗”芦屋道满平常地回答道。

“不用了。”说完这句后，罗玛尼停顿了一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芦屋道满也不催促他，只是依旧带着日常的笑容弧度站在原地。

少顷，罗玛尼忽然逼上一步，抬头直视比他高上半头的阴阳师，下垂的眼尾却不像平时那么温软，反而带了一点凌厉的味道。

“你立香去世了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前半句说出之后，原本漫不经心的纯黑瞳孔一缩，迟来地映照出前方这个人的影像。

这是罗玛尼在经过漫长思索后决定抛出的问题。

问真心太过虚幻，问承诺太过缥缈，说到底他想知道的不过是面前这个人会不会，有没有可能伤害到立香。

即便藤丸立香看上去是占据上风的一方，罗玛尼依旧担心他会受伤。

有关感情的事情，从来都是陷得越深的一方受的伤越重。并不是认为藤丸立香不能辨认对方的感情只不过，如果对方本来就没有给予回应的能力，那么付出的感情越多，最后的伤害也越大。

罗玛尼捉住了在思维的洪流中一闪而逝的念头。

令他感到如此不安的，是对方的本质。

所罗门的本质是无，因此他无法回应任何人。而芦屋道满的本质或许可以形容为扭曲，他并不能肯定那片“扭曲”中能生长出正常的，属于人类的爱。

藤丸立香是人类，过去是，如今也是，未来也将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生活并死去。到那时，身为从者的芦屋道满又会做出何种选择。

曾被驯服的扭曲野兽，在失去主人和恋人后是否会疯狂

他是否会为祸人间，再度以扭曲为乐；又或者以未知的代价将他的主人从地府中拉出，以扭曲的姿态共同苟延残喘于世；抑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他的主人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走向死亡，结束自己的一生。

无论哪种可能性，对想要作为普通人类度过人生的藤丸立香来说都不是幸福的结局。

芦屋道满眯起眼，狭长的眼型像是两道秀丽的墨线，晕染着模糊不清的情绪。他依旧带着细微的笑容，两侧嘴角处却隐约可见尖利的犬牙，带出明显的敌意。

只不过这敌意，似乎和罗玛尼想的不太一样。

“呵，呵呵，这可真是那么，你又是以何种身份向贫僧提出这种问题的呢”

等等，这走向，这味儿，怎么和他预想的罗玛尼本以为对方会被他挑到痛处而恼怒，现在芦屋道满确实怒了，但是这反应，似乎不太对啊。

“确实，确实，贫僧只不过是最重要的恋人，您却是最重要的人”

等等，等等，他刚才在说的是这个吗罗玛尼扶了扶额头，刚才逼上去的一步也不知不觉退了回去。

接着只听面前的阴阳师像是念咒般不断说出一些零碎的语段，什么“不过是区区人类之躯，只要受肉就”“直到地狱贫僧都会一直陪在身侧，不需要第二个人”“不如干脆吃掉吧”

过滤掉无用信息，罗玛尼勉强从这些话中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所以对方的意思是他会受肉变成人类，和藤丸立香一曲度过属于人类的人生直到死亡

听，听上去还可以

“你可能有点误会了。”罗玛尼有些头疼地伸手，想要辩解一下自己并没有硬要拆散他们的意思。然而没等他真正开口，对方却主动停口了，原本愈发危险的气势也刷地收了回去。

顺着某种直觉，罗玛尼缓缓回头。

在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