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风月同天(2 / 7)

[且试天下]樊笼 林之书 13016 字 2022-12-09

没返身继续睡,独自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雪。

往年每到换季、每到一年最热最冷的时候,丰苌都要操心丰兰息的身体,无论丰兰息在哪里都要忧心他的病况。这次丰苌想的是,青州气候比雍州冷,或许早已经下雪了,行李中预备的冬装不知够不够厚。

然后他的念头转到风夕身上,心想,风夕喜欢雪吗

薄雪之后,使团启行。

丰兰息年宴上献水渠图,年后就被派去筑堤,没能来送行。雍王在城门外简办了个送行仪式,由丰莒主持,他本人甚至没有出宫,主要是因为丰苌腿伤还没好,看到坐轮椅的丰苌,雍王就会想起梅园的一摊烂账,以及现在仍旧不依不饶的戚公,感觉又丢脸又烦躁,索性眼不见为净。

丰莒对丰苌的伤心虚愧疚,难得表现得乖顺恭敬,丰苌想到自己这一去青州,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对丰莒这个同胞弟弟也难得和颜悦色,一时倒真像是兄友弟恭了。

上敬天地下敬先祖,兄弟俩此生头一回这么平静地斟酒对饮,却是在告别之时。丰苌骑不了马,丰莒亲自扶丰苌上马车,惊觉这个印象中一向强横的大哥这段时间瘦得这么厉害。

丰莒想起属下背着他凿了丰兰息的船又嫁祸给丰苌时,他满心惊惶暴怒之情,区区数月,他就可以从容地亲自谋划操办,杀了丰苌的未婚妻嫁祸给丰兰息。事前丰莒全是看好戏的心态,恶毒地期待着丰苌的难为,这个大哥心中一向只有二哥,借他的手嫁祸二哥,比起惯会假惺惺的丰兰息,丰苌的痛苦还要更甚吧事后丰莒揪心后悔之余,也很想诘问丰苌,为什么就把全部的爱护都给了丰兰息,为丰兰息的清誉都能搭上命,难不成丰苌真的不知道,以他们这位父王的薄情护短,根本不可能为了个公卿之女让亲儿子偿命,顶多就是禁足罚金,甚至不会失去争夺世子之位的可能性

感受到丰苌依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出乎意料的轻,丰莒忽然姗姗来迟地意识到那个计划对丰苌的另一种伤害,他想问问丰苌,丰苌已经和戚公之女见过面,是自行上表请婚的,他对戚澄的印象如何是有好感吗他曾真心期待过和戚澄的婚事,规划过婚后的生活吗

丰莒终究什么话都没有问出口,目送两州使团打起仪仗,并排远去,心中竟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有了些犹豫。

城外十里,天霜门和使团汇合,青州文武自不必提,雍州使团随行的军士都是丰苌家臣,只有副使等文官是雍王所派,丰苌简单提了一句,是他的江湖朋友,同去青州,路上相伴而行。

公卿豪族都会奉养门客、结交游侠,丰苌的举动原本并不出奇,然而一路上风夕和丰苌同进同出,顺便接手了两州使团的指挥调度。

丰苌的家臣自然听他安排,移交给风夕,这其中有不少人已见过风夕,哪怕没见过,以丰苌酷烈的脾性,他的属下向来不问缘由,令行禁止。

青州使团上下此时才知道公主为什么非要把人家公子捞到青州,靠着不想在雍州人面前丢脸的一股心气,才撑住不露声色,默默听从。

雍州副使和其他官吏面面相觑,不知此女是什么身份,如果只是丰苌亲信,为何青州文武肯听她调遣,如果是青州官员,又为何与丰苌交往甚密,总不能永信君身为长公子却私通别州吧

丰苌在雍京的恶名深入人心,他不解释,这些臣僚都不敢问,加上刚刚得知风夕身份心里有些不适的天霜门,一行数十人分了四派,气氛微妙,唯有风夕毫不在意,路上过得轻闲快活。

开头几天,风夕一边教丰苌下棋,一边向他简单介绍青州的朝堂局势、风土人情,而后突发奇想,要丰苌喊她先生,晚上还要考校功课,答得不好,且有得丰苌苦头吃。

白天丰苌需要在马车里补觉,风夕就拿了丰苌的弓出去打猎加餐,还可惜冬天的野物没什么油水。

天霜门的师弟妹们大概实在从风夕身上看不出金枝玉叶的矜贵,没两天态度就恢复如常,缠着她一起玩,风夕让师弟妹借军士的弓箭,轮流带他们出去练一练骑射,回来就对丰苌嘲笑不中用的乖宝宝。把弓弦拉断的、被野鸡扑到脸上的、踩到猎人兽夹的、眼睛盯着箭尖脚下就失了分寸撞树上的、好不容易射中猎物,未中要害,不肯放弃,靠轻功追出三里地的。

再过几日,队伍路过一片竹林,风夕伐了些竹子,带着师弟妹们做风筝。

丰苌的行李中没有现成的薄布,只有几匹厚锦,是德叔预备给丰苌到青州看天气做衣裳的,风夕翻出雍州的国礼,反正送到青州也是要给她,价值千金的丝帛被她裁了分给师弟妹们,丰苌就由得她胡来。

小辈们三三两两凑做一堆,拼缝出色彩艳丽的各种飞禽,风夕拿了幅白绸,握着丰苌的手一起画了一副雪雁。

丰苌画技不佳,带累了风夕的水平,不过没人在意,本来就只是个玩耍的东西。

天霜门小辈们江湖经验不多,基本功都很扎实,用轻功放起风筝,放得又高又远,精巧的图样都模糊成了色块,点缀冬日空旷冷肃的天空。

放完之后,风筝送给了路过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