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2 / 3)

闭眼,“陆某是不是打扰到花公子了若果真如此,花公子直说便是,你我之间亦可只谈公事。”

话音渐低,最后他的掌心抚过刚打上的结,手指带过对方鬓发,再缓缓落下。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手肘让人抓住。他看向面前的人,这瞎子像是随便一抓,只抓住了他手肘,又觉得不太对,再慢慢挪到手腕。

“那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此人开口似是费了极大力气,“不打扰的,其实我、我”

他动了动嘴唇,半晌没说出后半句,有些失态地道了句「告辞」,便匆匆离开屋子。

花继绝踉跄着出了心月楼,到了街上又闻四下喧嚣,便只得往官府跑。他的住所在凉州官府,在这么个灯火通明的夜晚,那似乎是唯一的安宁之处。

进入自己宽敞的居所,他立即反锁了门,跌到座上。他静静坐了片刻,忽地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地发出闷哼。

这两年他始终在边境游走,从未担心会与陆子溶相遇。而此番孔义要他出使舜朝,他明知陆子溶在舜朝使团中,却没有拒绝。他暗下决心,必须远离此人,杜绝公事之外的一切交往。

他觉得自己把持得住。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再有不轨之心。

可谁知道陆子溶竟主动靠近他

他无法判断陆子溶的意图,像是真心结交一个挚友,又像是借私交影响他对舜朝的态度,又像是

他逼着自己停止去想更多可能。

对于这份热情,他起初只想温和有礼地拒绝,可中间不知怎么的,他一再放纵自己,只想多贪片刻,便陪陆子溶吃了一壶茶,聊了不少往事,竟还答应他明日继续

想着这些,他不住地摇头,谴责自己做过的事。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再多看陆子溶几眼,他心里那摊死灰一定会复燃。

明日就去告诉陆子溶,他们之间只谈公事吧。

花继绝如此打算着。

陆子溶离开心月楼便乘车回了秦州,秦州官府距边境较近,到达时未及人定。

他先往正厅望了一眼,从半开的门里瞧见石寅正在翻阅文书,这时一名衣着朴素之人上前禀报,贴着他耳边说了几句,石寅神色一变,挥手将对方赶走,然后猛地把桌上文书扫到地上,叉着腰喘着粗气。

陆子溶缓步入内,“凉州区区弹丸之地,能搜刮多少油水,为何盯着不放”

“自两年前济王之乱后,大舜至今四境安稳,国库日益积累。也就田州造船有些花费,可如今船已造成,海也出了,不见你们带回什么来。再向凉州要钱,又为的什么”

石寅抱着胳膊别过头,“出了海,找着了仙岛,可不得再花钱罢了,这不是我能和你说的,你自己回京问去吧。陛下不是倚重太傅么你怎么不去问他”

陆子溶静立片刻,不用问,听到「仙岛」二字,他已差不多猜到了。

几十年前,年轻的皇帝傅治决定在宫中建一座仙教的庙宇,遭到群臣反对。

当年,一名被齐复迫害的堂众从致尧堂逃离,为解毒而沟通天地,竟意外悟得长生之法,由此创立仙教,不久就因为「求长生」而受到皇帝注意。

一来,那时舜朝并不安定,新建庙宇劳民伤财;二来,众人担忧仙教会施什么妖术扰乱朝纲皇帝与群臣周旋良久没个结果,出于对长生之事的执着,他终于开了杀戒。

在那场腥风血雨中,殒命的大小官员加起来三百多人,其中品阶与名望最高的御史大夫,便是陆子溶的生父。

而今,舜朝的国力已容许皇帝随意造船出海,但令陆子溶不快的是,倘若此番压榨凉州真是为了皇帝修仙那这位皇帝陛下,毁约也太快了。

毕竟济王之乱时,陆子溶用尽心思救下他,却只让他许了一个凉州。

陆子溶望向仍在恼怒的石寅,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他出门时见又有侍从进来找石寅,便在门口多听了两句“已经查到,那个花继绝的确是舜人,只不过是幽州官府举荐的,具体来历也不清楚”

“那还不快去查幽州知州是丞相的自己人,这还查不到,要你们何用”

陆子溶还要处理今日送到的文书,没听他们查这个查那个,只是听了一耳朵花继绝的名字,便不由自主记挂着。

他在书房批复文书到后半夜,回了自己寝房,却毫无睡意。

他支起窗子坐在下头,这夜月光明亮,照得庭院如同白昼。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将心里藏的那个名字吐出来,白日的事在眼前重演,他不禁勾起唇角,轻轻闭上双眼。

这种陌生的感受他似乎从未有过。不,在梦里有一次。两年前济王案中,他差点亲手把傅陵捅死的那天夜里,他在梦里也是这种感觉。只不过对方是傅陵。

提到这个名字,陆子溶心中恨意便止不住地往上涌。他翻出那个装满了文章的木盒,挑了最初的几篇来读,字字句句都控诉着那人的暴行。

他愤恨了一阵,叹一句「反正是死了」,便扔掉木盒颓然靠在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