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堪折(5 / 6)

心虚。

因此,她虽不在乎所谓的名节,赵秀沉默的维护却令她安心。

可他太沉默。

但凡有所表示,定是惊悚的疯话,她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无可奈何。

路过御花园,明容偶遇贞妃。

贞妃娘娘侍弄花草,向来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她的寝宫是皇城一道独特又别致的景色,风雅,清丽。她也是明容认为的宫中最富有生活情趣的女子。这等情趣关乎云月花草,无关皇帝。

明容屈膝,行礼,“给贞妃娘娘请安。”

贞妃笑了笑,“明姑娘太见外。”

她修剪枝叶,咔嚓一声,树叶簌簌落下。

她放下手,温声道“文人以花喻人,叹一句女子如花要我说,就得明姑娘这样的,才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明容脸上微红。

她对贞妃颇有好感。

贞妃那与世无争的随和,任谁都喜欢。玉贵妃难相处,只与贞妃往来较多。禧妃和贞妃不是一路人,对她也尊重。

贞妃是令狐沛的表姐,令狐沛暴毙,她见了明容,从不刁难。

也许,正如她所说,在宫里太久,面对亲生父母都生疏,更别说见过几面的表弟。

明容道“娘娘是盛放的鲜花。”

贞妃摇头,“是叶子。”

明容一怔,“叶子”

“是夏末的树叶。”贞妃抚摸碧绿的树叶,动作轻柔,万分珍爱,“繁华过了,热闹过了,向往秋天到来,图个凉爽,图点清静。”

她转身,面对明容,浅浅一笑

“这实在也没什么不好。”

太子房里的药味浓郁。

赵小秀生病,困于床榻之间,无所事事。他不想念书,也不想下棋,靠在床头,低低地咳嗽,见她走来,目光静悄悄地洒落。

他问“明姑娘近来忙什么”

他阴阳怪气呢。

明容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子,抱一床被子出来,盖住他,又把紧闭的窗户打开通风。赵秀一生气,不见光,不见日月,室内幽暗,人也快发霉。

她说“忙我的生意。前两天,二舅舅三舅舅从宁州过来,我同他们商量开分店的事。”

“士农工商,商为末。”赵秀声音微微沙哑,目光如寒冬的大雪天,麻木,冰冷,“金钱在权利面前,不堪一击。”

“我不管,我只想赚钱。”明容说。

赵秀低笑。

他抬手,指腹涂抹少女前额,仿佛擦拭不存在的汗水。

小神女的一切都是温暖、明媚的。三月春风,五月晴空,他的明小容。

他该怎么留住她

他困囿于东宫,缠绵病榻,殿内的风死气沉沉,光也晦涩。

明小容闻到苦涩的药味便皱鼻子,前些日子,她被逼着喝了两天药就受不了,她说闻不得这味道,会吐。

可这是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气息。

清苦的药味,一月月,一年年,深入骨髓,再也不会消散。

少年忽而变脸。右手扣住少女的腰,左手按她的后脑勺,将她禁锢在怀抱中,近乎野蛮。

明容的鼻尖撞到他凸起的锁骨,骨头坚硬,她吃痛,透不过气,恼道“赵小秀你发什么疯”

赵秀面无表情,在她耳畔淡淡的道“吐死你算了。”

“听不懂”明容摸鼻子,“你说人话。”

赵秀沉默。

看吧,他真不是人,所以不会说人话。

明容深呼吸,“你在外头不是挺会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哼,那你干什么呢”

赵秀理直气壮,“老七是老七,我是我。”

“你再不说人话,不做人事,你和七哥就一样啦。”明容说。

她觉得自己在放狠话威胁。

赵小秀好像没听懂。

他有些走神,抱着她一会儿,头低下,埋首于她颈间。他轻轻道“我去慈义山,你不乐意。”

“没有。”

“你有。”

“你突然过来,我吃惊罢了。”明容见他伏在她肩膀上,又觉得生病的赵小秀变得分外委屈。她轻叹,“你想一起出去玩,提前知会一声,我选更合适的地方,省的你折腾何竺玉英。”

赵秀不置可否,又道“你故意躲我。”

明容沉默。

“不否认”赵秀在她耳侧笑,温热的气息拂动鬓边的碎发。他至少还有呼吸是温热的。他笑着,低声问,“为什么”

明容不语。

“因为那颗心脏。”

“不。”明容突然说,“不是你,是我,我的问题。”

是他们的问题。

是不加定义的暧昧,和日渐失控的悸动。

她不清楚对他究竟怀有怎样的感情,因为未知,更加胆怯。她做不到局外人那样清醒,就像像他下棋,他总是冷静,操纵全局。

不能这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