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妈妈好笑“这么热的天,不嫌粘喉咙么吃点清淡的。”
明容说“我想吃啊。”
朱妈妈慈爱的道“好,奶娘做给你吃。”
明容便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
朱妈妈站在夜色中。
家门口挂了两盏照明的灯笼,她手里也提着一盏,可她仍与夜色融合,不分彼此。
朱妈妈摆手,“快走吧,晚了夫人担心。夜路不好走,慢点儿。”
明容说“好。”
她加快脚步,走出好长一段路,又回头。
朱妈妈提着灯,还在看她。
夜里,老魏睡得不踏实。
天太热,他浑身不适,翻过来,转过去,明明犯困,总是睡不着。
半梦半醒之际,他心头一沉,像一脚踩空,猛地跌入万丈悬崖,于是惊醒。
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从头到脚都发烫,四肢酸软,骨头都疼。
坏了,他想。
这是害病了啊,风寒发热,至少歇一天,可他明天还要出工呢。
他睁开眼,想支撑着坐起来。
可他动不了。
全身上下,只有眼皮能掀动。
屋子里有光。
他的妻子没有上榻,她还坐在灯下,火烛明灭,她一声不响。
老魏无奈,心道,文秀今晚怎的点了这么多蜡烛难怪热的慌。
他说“文秀,快把蜡烛灭了,阿旺怕热”
他一怔。
忽然记起来,阿旺带着家当回了老家。
那孩子要成亲了。他和文秀想让儿子在京郊置办一些田产,便把多年存下的银子换了银票,叫他带去舅舅家,与他舅舅商量。他舅舅做生意,脑子灵光,知道钱怎么花才划算。
“文秀”他又喊,嗓子沙哑,使不出力。
朱妈妈仍坐着,一动不动。
“阿旺快成亲了。”她幽幽的说,“咱们成亲那一日,你对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老魏愣了愣。
“忘记了吧”朱妈妈叹气,“你说,你这人没什么优点,但是对媳妇儿好。你笨,嘴也不厉害,吵架赢不了我,也不敢骗我。”
老魏看着她,恍惚觉得,烛光下,她的面貌陌生。
他讷讷道“我我记得。”
朱妈妈说“我这辈子也不图你什么,就图你的一句,不骗我。你的确老实,在外头跟人赌钱,欠下一屁股债,你也不敢隐瞒,回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对我哭诉,不停地忏悔。有一回,喏,就在这儿”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
“你跪着,求我别离开你,别带走如如和阿旺,别拆散咱们的家。我不听,你就跑进厨房,拿起刀,砍了手指。”
老魏听她提起往事,难掩羞愧。
朱妈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语气也平静,仿佛只在追忆落了灰的陈年旧事。
“你流了那么多血,脸都白了,还抱着我的腿,对我哭。你说,真是最后一次,你若再赌,天打雷劈,生生世世都当畜生。”
老魏舔了舔干涩的唇,“是,是”
“是”朱妈妈盯着他,“那我的如如怎么没的”
老魏倏地睁大眼睛。
朱妈妈平静的问“你卖她,卖了多少银子”
“我”老魏支吾道,“文秀,你糊涂了,如如是走丢的,我”
“如如是你带去城外的驿馆卖的,你赶了几十里路,去那么远的地方卖女儿,你怎么能忘记”
“不是不是文秀你听我说”
“好,你说。”
可老魏说不出来。
他浑身酸软,心头被不详的恐惧笼罩。
朱妈妈不再看他,只望着流泪的红烛,眼神空洞。
“怎么不说了你怕什么,怕我害你阿旺就要成亲了,我多狠的心,才会残害他爹啊”她讽刺的笑,“说吧,你砍了手指,又去赌,赌输了钱,怕我知道,便卖女儿,你卖了多少银子”
“不是,不是,真不是”老魏虚弱的挣扎着,“自从我发誓不赌,便再没去赌过”
“你发过那么多誓,哪一次啊”
“砍、砍掉手指的那一次。我没有再赌,我绝不曾踏进赌馆半步是之前,之前还欠着一些银子”
“为何不与我说”
“我不能说”老魏爆发般的嘶吼。
他觉得自己在咆哮,在怒吼,发出的声音却如蚊虫哀鸣。
他惨白的脸涨红,“你说,你说,要债的再上门一次,不管我欠多少,你只要见到人,就带阿旺走。你、你说,我满京城找你,我追去侯府也没用,侯爷会给你做主,柴总管会带十个八个家丁痛打我一顿。你说,阿旺以后就姓朱,同我再没有干系。我是他爹,我是你丈夫啊”
“所以。”朱妈妈冷冷的道,“你把我女儿卖了你报复我”
“没有”老魏急切,“我只是缺那一点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