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1 / 2)

兖州,东阿。

天地似乎也觉得倦了,它收起了那些无休止的宣泄,转而挂上了和煦的面容。

暴雨停了,世界又恢复了祥和宁静,按照以往的惯例徐徐行进。

什么都没变,但是,所有的一切好像又都发生了变化。

世事难料,在如此危急的局势下,曹操的病却突然恶化,他的身体极为迅速地灰败了下去。

这位纵横一生的枭雄如今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尽管医者只战战兢兢地与他说些“七情不调、情志失和,以致气血淤塞”的鬼话,但他却清楚地知道大限将至。

野望、机心、韬略这些如影随形的东西全都如幻影般离开,此时的他就好比天底下最普通的一位父亲,不舍地牵挂着自己的儿女。

“咳咳”他努力地清了清嗓子,企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清晰些,“子脩,你虽机敏,威望却不足以震慑兖州士族如今之计只能暂退,以待来日”

“诸事不决,但问”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扯着嘴角,极费力地苦笑了一下。

确实可笑,他疑神疑鬼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发现,身边最值得托付的人,竟然是

“荀文若。”

被他猜疑了许久的荀文若。

在这生死弥留之际,那根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为“疑心”的软刺,似乎终于被曹操拔去。

他望着头顶缀有流苏的床帐,忽然就回想起了与荀彧初初相识的那段日子,彼时把酒言欢、共论时势,真是再相合不过的知己了

谁能料到,谁能料到,他竟会对文若起疑心呢

他原本是想叹气的,可这破破烂烂恍如漏风的身子委实难受,他也便停了动作,闭了双眼。

许久之后,游丝般的声音才悄然响起。

曹昂听不真切,便极力地拖着自己僵硬的身躯膝行两步,凑到曹操苍老的脸庞之前。

“务必为我转告文若曹操负他,待我死后,尽可另投他处”

说话人的手倏而垂了下去。

一颗璀璨的命星,以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速度,极为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未满五岁的曹植似乎明白了什么,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却被他旁边的二兄一把捂住了嘴。

曹昂的眼眶尚且通红,但当他转身的时候,周围侍奉的人却隐隐从他身上窥见了一丝他父亲的威严。

他沉着声下令,“胆敢泄露消息者,杀无赦。”

侍者无不行礼称是,依次退下。就连年幼的曹植也被他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甚至忘了要继续哭泣。

见状,曹昂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俯身看着年幼的阿弟,轻柔地出声劝哄。

“布谷布谷”,窗外的飞鸟昼夜不停地啼叫着,也不知是在为春的逝去而悲伤,还是在吊唁这座州府的主人。

曹昂侧耳听了许久,方才用混混沌沌的脑子辨出这是杜鹃鸟的声音。

君主杜宇在死后化为杜鹃,殷殷切切地守卫他的蜀国,那么他的父亲是不是也会将魂灵寄托于杜鹃,以守卫幼弟,守卫母亲,守卫兖州呢

他这样想着,悲戚的心也仿佛有了些许安慰。

转眼日落西山,弦月慢慢爬上空荡荡的夜幕。

一阵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音悄然传来,环佩叮当,听着应该是玉石撞击的声音。

曹昂闻声望去,与来人的目光直直撞上。

许是赶路匆忙的缘故,青年的鬓发有些杂乱,但这并不影响他卓越的风姿,反而让这个冰清玉洁的君子身上多了些人间的烟火气。

荀彧拱手向曹昂行礼,“荀彧拜见大公子。”

来传信的属吏只说主公急召,并没说明缘由,但荀彧还是以敏锐的直觉,发现了一路的不妥之处。

曹昂的话证实了他心中不详的预感。

“荀先生,父亲殁了。”

恭谨守礼的君子罕见地失了态,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曹昂,疾呼出声“主公”

他的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怎会如此突然

主公戎马半生,身体一向强健,唯一的毛病也就是那迟迟不能治愈的头风。可可头风就算再怎么发作,也绝不至于恶化得如此之快

当此危急之际,兖州却失去了一州之镇。曹操病逝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不说军心涣散、士气低下,恐怕都不用等敌军攻进来,城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士族就要打开城门,“箪食壶饮,以迎王师”。

夜已深,窗外的杜鹃却还未离去,凄凄切切地站在枝头。泣血般的哀鸣声一点一点地传进来,平白给肃穆的州府添了几分寂寥之意。

“父亲临终前有一言,托某转告先生。”曹昂尽量使自己的神色变得平和,但他紧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心中的忐忑与不安。

“父亲自认对您不住,若是先生要另寻去处,曹家上下绝无怨言。”

似嗟叹似感怀,似怅然似惋伤,曹昂没看懂荀彧脸上的神色,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