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常辉霖没解释什么,他转过身,白发从肩膀滑下,铺在身下的被子上。
产屋敷无惨缩在被子里,静静地盯着他的背,片刻,也闭上眼。
既然来到了这里,给所有人解毒的交易自然是要提上日程,常辉霖带上产屋敷无惨,一直往郊外去。
难民营严格意义上并不归属于京都,因为地处市郊交界处,所以想要绕过城门把手的人出城在这里相当容易,有一条小路能够出城,不过也紧贴着这里的水源,一听说常辉霖要出城,宇髓正己原本想亲自带他们去,但他身上的事情太繁杂,只好让熟识这里路径的城太叔带路。
城太叔人如其名,是个上了年龄的小老头,但精神矍铄,一路上嘴就没歇过,对于常辉霖有种对小辈的喜欢,常辉霖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产屋敷无惨则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绿影葱茏,比起人类,植物显然早已适应了水源中的毒素,长的茂盛繁荣,水也因此绿汪汪的一片。
“再往前,就要乘船了。”城太叔探身往深处摸索,很快就把一个小筏推了出来,“小孩站中间,大人站两边。”
产屋敷无惨哪怕不受宠,从小到大还是没外人敢直呼他“小孩”,更不要说喊他的还是平日他最瞧不上的流民老汉。
“常辉大人,上来吧。”
轮到常辉霖,太叔的语气恭敬了许多,产屋敷无惨抬眼看常辉霖,心中又是一阵郁气。
他还是太弱了,不论是谁都能赶上来踩他两脚,而眼前这个人,足够强大,就足够令人敬畏。
巨大的实力鸿沟再一次在产屋敷无惨眼前展开,他抿唇,默默地垂下目光,盯着水中的倒影。
船篙一撑,水面就扭曲碎裂成了无数片,连带着他的脸都歪曲成了奇怪的形状,被打散重聚。
产屋敷无惨状似站不稳,晃了晃靠在了常辉霖的身上,少年身体单薄,但其中的力量却不容小觑,常辉霖稳稳按住他,就听见小孩弱弱道“我害怕掉进水里,舅舅,你能不能抱着我”
自从那次晚上下雨天黑示过弱后,产屋敷无惨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经常性“柔弱不能自理”。
常辉霖审视般“看”着产屋敷无惨,还没开口说什么,城太叔就在前面道“您家小孩真喜欢和您撒娇啊,不像我家那个死孩子,到了年龄就像头老倔的牛,什么都不肯和我这个老头子说。”
先不说常辉霖,产屋敷无惨第一个僵住了,他欲拉住常辉霖袖子的手一下子停在空中,放下也不是,抬起也不是。
常辉霖一暼他,伸手把他的手抓住了,小孩的手在手心微抽两下,像是想抽离出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身体不怎么好,就需要多看顾一些。”
城太叔又笑着和他聊了几句,只有夹在他们中间的产屋敷无惨低着头,没被牵住的那只手死死地抠住衣服的下摆。
把他们送到城外,城太叔交代了接送的时间后,就回去了。
常辉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真正出过京都,但草药这种东西,喜爱生长的地方无非就那么几种,带产屋敷无惨简单辨认了几种药材后,产屋敷无惨就突然道“舅舅,我好累,走不动了。”
走不动
常辉霖顺着他的意“那你就在这休息,我回来的时候接你。”
产屋敷无惨虽然疑心他怎么会这么痛快就答应,面上仍旧高兴道“谢谢舅舅。”
看着少年白色的衣袍远了,产屋敷无惨停下揉腿的动作,缓慢站了起来,他先试探着后退了两步,在确信没有人出现后猛地转身像相反的方向奔跑。
树影在身旁飞速后退,自出生起到现在,产屋敷无惨的心脏似乎都没有跳动过如此激烈,他大口呼吸着山野间的潮湿空气,脚被一条凸出地面的树藤绊倒,整个人跌了下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才面朝上停了下来。
产屋敷无惨喘着气,他看着树叶缝隙之间的阳光碎片,意识到自己真的逃跑成功了,喜悦从心底疯狂奔涌向上,他彻底脱离了常辉霖,就如同他彻底脱离了那暗无天日的黑暗,他再一次站在了阳光下。
在难民营的时间里,产屋敷无惨已经确定了时间,这么久过去,父亲大概率已经回来了,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他回去就不会受到性命之忧。
作为产屋敷家的少爷,哪怕再不受宠,也不是平民能够僭越的阶级,等他回去以后,一定要把他们通通,通通都抽筋拔骨
产屋敷无惨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前面是开阔地带,走过那里就是城门了,他身上有产屋敷家的徽章,守城的士兵必然会对他恭恭敬敬。
守城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就看见面前站着的男孩。
男孩脸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灰痕,看不清脸,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像是从外面来的流民。
“我是我是产屋敷家的二少爷”
产屋敷无惨大喘了口气,一边伸手摸索腰牌,可是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