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予怀颤抖地闭上眸,手缓缓握紧。
能够避开脸,却不能避开声音。
殷予怀转身向着长廊走去,不过两步,就虚弱得跪倒在地。
自小没有被人如此凶过,梁鹂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眼眸发红,豆大的泪珠缓缓地淌下。
她紧紧地望着殷予怀,见殷予怀许久都未转身,她不出一声,随后掩着袖子抛出了小院。
直到很久,殷予怀才回过神来。
他像是陡然被抽去了所有精神,整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一旁的杨颤抖地不敢说话,见到殷予怀睁开眸,忙爬过去认错“殿下,是小的的错。那日梁小姐问小的的时候,小的想着不泄露事情,便随意敷衍了过去,小的,小的没想到,梁小姐会做出这种事情。梁小姐,梁小姐应当也只是好意,殿下,你处罚小的吧。”
殷予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院中那颗树。
今日他们去了城西的寺庙,因为幽州的人都传言,城西的寺庙,极为灵验。他不太信这些,但是去看上一看,也不是不可。
城西的寺庙有些远,他们到的时候,正听见那儿的僧人交谈着。
“梁家那位小姐,最近给寺庙捐了一大笔钱,据说连重塑金身都够了”
“为何突然捐了这么多”
“我听说啊,是因为梁小姐看中了我们寺庙中的一颗桃树,对梁小姐那般的人,如若喜欢,万金都不重,只是不知啊,为何独独看中了一颗桃树”
“是梁小姐啊,那的确不奇怪了。只是不知道住持要如何用这笔钱财,如此多的香油钱,罕见啊。”
因为是“相熟”的人,殷予怀和杨便静静听了一会。待到僧人离去,他们也就去了前寺,殷予怀没有求签,也没有祈缘,他静静地在山林间走着。
原本,这样的小插曲,无伤大雅。
直到回到院中。
看见梁鹂的第一瞬,殷予怀的心便怔了一下。
杨跑过去时,他如何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殷予怀垂着眸,唇边的血,缓缓地滴落,一滴一滴,没入软湿的泥土之中。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枝干不再的桃树,轻声笑了笑。
声音沙哑,透着无尽的沉闷。
“哈”
“哈哈”
他轻笑着,眼眸含泪,声音颤抖,不住地望着漆黑的夜。
寥寥的身影,陷入在孤寂之中,缓缓地下沉。
他原以为,起码,桃树会迎来下一个春天的。
杨不是说,如若再熬几天,桃树便有可能活下来了。
他不配有下一个春天,但是树应该有的,不是吗
殷予怀缓缓直起身子,看着空无一人的长廊,想着梁鹂哭着跑出去的身影。
他沉默在夜色之中,那句话,久久不能对自己说出。
梁鹂她不是故意的,不是吗
就像杨说的那样。
但是,那又如何呢
殷予怀轻轻擦去唇边的血,缓缓地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他眼眸淡淡地望着星空,手轻轻地向上,想要摸到属于他的那一颗星星。
“鹂鹂”
可是怎么会有人回应他呢
就像从前,在那废院中的半个月,他也没有回应过鹂鹂一次。
他其实没有处死那两个侍卫。
那日周围的侍卫将那两个守门的侍卫拖下去后,一直等着他的吩咐。
最后,他没有吩咐。
他拖着疲累的身子,到了大牢之中。
那是那两个侍卫关押的地方。
见了他,那两个侍卫都很惶恐,不住地求饶。
那是他刚刚从魇中醒过来,应下了书青那个无甚意义的赌。
他望着囚牢中的两个侍卫,眼眸淡淡地“你们可以同我讲讲她吗”
两个正在求饶的侍卫一顿,随后忙磕头“殿下”
他在漆黑的囚牢之中,听两个侍卫讲了许多遍,他未曾出现的那半月,鹂鹂的模样。
他听着鹂鹂眸中的光一点点消散,他静静地垂着头,缓缓地在脑海之中勾勒出那个时候鹂鹂的模样。
直到侍卫说到最后一日时。
沉默了许久殷予怀轻轻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你们说,她最后对你们说了什么”
“霜鹂姑娘说,两位大哥,将门锁紧些,再让霜鹂跑了,你们便难向殿下交差了”
殷予怀淡淡扯起了一个僵硬的笑“这样啊”
走出囚牢的那一刻,阳光格外刺眼。
那日从囚牢之后,殷予怀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的事情,开始试着逐渐淡忘霜鹂
但是
都是假的。
他骗了书青,他从一开始,就输了那个赌。
他会日日在深夜去到那个囚牢之中,听那两个侍卫,一遍遍地为他讲述他未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