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疾劲,带着几分萧飒秋意,吹拂起女子长裙细褶,在廊上的宫灯斜照下,宛如银波涟漪,荡漾涌动。
阶前小内侍望到这女子身影,出声喝问“什么人”
女子低着头,来到玉石长阶下,略显不安地道“长春宫,婕妤棠瑶。”
尤祥心里一震,不由望向近旁的年轻人。
小内侍大吃一惊“棠、棠婕妤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自己来这”
“我是有事想要求见万岁。”说话间,她微微抬起脸。
但见前方白玉长阶直如通天,正殿大门前鎏金香炉好似猛兽盘踞,光影明暗中,有两人正站在那里。
皆着曳撒,一苍绿一青蓝。靠近香炉的那一位年纪应该很轻,身姿秀挺,曳撒上彩绣斑斓,虽看不清图形,也显然品级不低。
“两位公公,烦请通报一声。”她攥着袖子,努力镇定下来,朝上方笑了笑。
尤祥被这看似纯良的俏丽笑脸晃了晃神,心道果然名不虚传,便有意沉着声回应“万岁已经歇下了,有什么头等大事要在这时候来求见”
棠瑶讶然“这不是才天黑么听说万岁通常不会那么早就寝”
“万岁今日有些劳累,你有事,改日再来”尤祥态度生硬地回了一句,又瞥向旁边的人。
棠瑶心里一沉,眼见另一位年轻的尚未开口,或许还有回旋余地,不禁踏上一步“还请公公怜悯。实在是因为听闻万岁寿宴在即,要放一批宫人返乡。我想着虽然不能跟她们一样离开宫廷,却也希望万岁能开恩,容许我出城找一所古寺,为逝去的母亲祷告念经”
她已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谁知那年轻人只望着香炉不出声,还没等她说罢,转身便走。
“请留步”棠瑶情急之下,还待上前,忽听得殿门一响,有老者踉跄而出,险些跌倒在地。
“怎么了”尤祥与门旁的小内侍连忙上前搀扶,那年老的医官双手发颤,大放悲声。
“万岁爷,万岁爷他一口气没喘上来”
话音未落,原本在门外的数人飞快入殿,乾清宫中顿时嘈杂不绝。
呼喊声,哭泣声,呵斥声,嗡嗡盘旋交错混乱。棠瑶头脑一时空白,甚至有种虚幻到极致的感觉。
愣怔半晌,才回过神想要趁乱而走,却听得咔咔数声,正殿殿门已被重新打开。
两列换上了麻衣的小内侍持着明灯低头而出,从上至下站满玉石长阶两侧。
晃动不已的灯火,让棠瑶有些晕眩。
寂静中,先前那个身着苍绿曳撒的年轻人,再度从乾清宫中沉步缓出,目光凛冽扫视众人,终于开口,却是少年清音。
“万岁爷龙御归天,速召各监各局掌印尚仪来此。尤祥,你带人传讯于宫外,告知各部司四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天明之前,务必将一切办妥”
数声应承后,众人飞奔而去,不多时,宫门方向云板声起,琅琅然回荡盘旋,渐次曼延。
棠瑶望着那人一步步走下长阶,站定在距离她只有三级的台阶上。
刚才一听到他开口,棠瑶就已背脊发寒。
话语清寒不含情感,正如前几天,将她强行按到水中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