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宫(2 / 3)

北边军情告急的风声,传了可不是一两天了”

三人说着话,渐渐往对面去了。棠瑶这才深吸一口气,抱着双膝倚坐于水中。

水雾氤氲,弥漫在静谧室内。屏风上绿竹修长,云雀飞旋,一切都浸润了湿意,影影绰绰朦胧起来。

她闭上眼,先前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直到此时还未散去。

五个月前,还是叫虞庆瑶的她撞进了这个身子,未等完全清醒,便觉窒息无比。待等拼死睁开双眼,竟发现自己是以三尺白绫悬于晦暗殿内,脚下圆凳翻倒于地,四周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她惊慌之下抓着白绫拼命挣扎,即将脱力时竟扯松了扣子,从半空重重跌落。

此后神志恍惚,似乎有人踢开了大门,随后人声鼎沸脚步错杂,她才渐渐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另一个世界被救活过来了。

只是,成为了另一人。

昏沉沉的她被送到了长春宫内,据说此地本就是棠瑶棠婕妤的住处。这长春宫甚是恢弘阔大,却只安排她一人住着,宫女內侍对她的态度也颇为冷漠。

她觉得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冷宫,也曾试探着询问过芳卉“我当初为什么会去那个废弃的偏殿自尽”

“那可怎么知道呢”芳卉打量着她,“婕妤您大概是觉得远离家人,又不受恩宠,所以一时想不开。是不是”

棠瑶一时无语。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后来从宫女们那里得知,原来这位棠姑娘虽然姿容姣丽,初入宫见圣便被封为婕妤,此后万岁爷却另有了珍爱之人,将她彻底遗忘在了长春宫。

宫殿冷清寂寥,别说圣驾不会驾临,就连其他嫔妃也没露过面。她度过了最初的惶惑不安,倒是难得的偷闲了好一阵。

看日光如何轻移于菱花窗间,印下淡淡剪影。翠色鹦鹉在鎏金架上簌动双翅,时不时啄理羽毛。听殿外风过回廊,卷落片片金黄银杏叶,铺满庭中小径

只是不记得是从哪一天起,死亡的阴影又纠缠不休。

一次又一次被算计,今日虽是捡回性命,然而下一次呢就这样坐以待毙,恐怕迟早会死于非命。

必须要想办法。她趴在浴桶边沿,垂着眼睫默默思量。

“婕妤,要起来了么”门外响起了芳卉的声音。

棠瑶应了一声,拭尽水珠穿上里衣后,芳卉佳蕊推门而入,侍候她换上襦裙。

趁着两人忙碌的时候,她不经意似的问“刚才我从湖边回来的时候,听到一阵阵声响,你们可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芳卉一边为她整理衣衫,一边瞥着她道“婕妤,我们不便四处走动,也没处去打听呀。”

“我倒是望到有些宫人匆匆忙忙往西边跑,也不知是去什么地方”棠瑶走到妆镜台前,若有所思地拢着犹沁水珠的乌发。

“西边您看错了吧去乾清宫该是朝东南”为她梳妆的佳蕊快人快语,未料说到此处,只觉足尖一痛,竟是被芳卉狠狠踩了一下,惊得她急忙收声,装作专心地匀起胭脂来。

乾清宫,东南方。

棠瑶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襟,没再询问下去。

从这日之后,她起居如常,好似真的忘了那事。北方军情到底如何,禁宫之中少人议论,所有人依旧沉浸在为万岁准备寿诞的繁忙之中,她身边的宫女内侍们也常常被调遣去别处帮忙,让她落得安静。

又是黄昏时分,佳蕊刚抱着许多衣物从尚衣局回来,却见棠瑶往外走。月白盘珠短袄配上藏蓝百蝶穿花马面裙,外罩着纯黑狐绒面的斗篷,薄施了脂粉,更衬得莹如璧玉。

“婕妤要出去”佳蕊连忙问。

棠瑶道“有些心烦意乱,去外面走走就回。”

“那奴婢陪着您,上次不是还”

“不用了,我就去附近坐坐,不会去危险的地方。”她笑容温和,态度却坚决,不等佳蕊再阻拦,独自出了宫门。

斜阳洒金,宫墙沉郁。渺渺雁群穿过云絮,散落声声低鸣。棠瑶裹紧斗篷,在萧飒秋风中再度穿过狭窄幽深的夹道,朝东南方而去。

那是乾清宫的方向。

暮色无声无息笼罩了下来,远处渐次传来宫门落钥之声,在寂静中尤显凝重深沉。重檐庑殿下,新近更换的绛朱宫灯被一盏盏点亮,橘红光晕在风中摇烁不已,映照着站在殿前白玉台上的人。

他正凝神看着不远处的鎏金香炉,一袭盘云锦绣的苍绿曳撒,仿佛与这沉静暮色融为一体。

身后殿门轻响,年近半百的内侍伛着腰悄悄出来。

他只略侧了侧脸,低声问“怎样了”

那人摇了摇头,道“咳得厉害却还在骂着,一会儿恼怒瓦剌进犯边镇,一会儿又说宫里不够热闹,显不出寿诞将至的气派。”

“李太医和黄太医都劝不住”他轻叹一声,忽而发现了什么,向远处扬了扬下颌,“尤祥,你看看那是谁”

尤祥一怔,眯着眼仔细望过去。

昏暗夜色下,宫道尤显空旷,有人正朝着乾清宫行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