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美。赵昌哭得更悲切,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到嘴巴里,脖子上,和那一年他第四次考秀才不中要投河自尽却没死成的浅浅小河流。
“皇上,是奴才鬼迷心窍,是奴才自作聪明,罪该万死。”他“啪啪”地打自己的脸,脸很快高高肿起。他为什么要打探皇上行踪,他老老实实的,说不定今天皇上就是宣布他做太监总管了。皇上最是记得人好的人啊。
“皇上奴才该死皇上,求皇上饶奴才一命。皇上”赵昌一生自负,真正死到临头,他才发现,他原来也是怕死的。这要他宛若一只泄了气的肉球,整个人的精神气都瘫软下来。
“起来吧。这处书房外有几棵梅树,你们怡亲王特意让它与庭院相通,以便朕欣赏梅花。在这高墙大院内,身为天下之主的皇帝每天都要与大臣,乃至妃嫔斗智斗勇,朕呀,也渴望能在“斗”的闲暇中找寻到一丝闲适,有一处隐秘的休闲之地。”
他的皇上似乎是感慨,似乎是因为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头有这一个小书房而自得其乐,赵昌哭得伤心,真伤透了心。
孤家寡人啊。
当皇帝,都是孤家寡人
坐拥江山君临天下,身处天底下最尊贵建筑三宫六院的皇帝,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皇上”赵昌哭着,嘴唇抖动,终是吐出来一句话“皇上,皇上您是佛,您是天下人的老佛爷”
赵昌说不下去,说了这半句,已经是莫大的逾越了。他只能哭,不停地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面临死罪的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哀和伤痛。他哭得更凶了。
太上皇一生寄情山水,喜欢游玩,就是不喜欢呆在这皇宫。可太上皇接受了现实,选择了宽仁慈爱。如今皇上却在这皇宫中,找到一份,小小的,“乐趣”吗皇上打小儿就是顽皮骄傲的,在泥泞里也仰头望着月亮,皇上和太上皇接受泥泞的宽仁慈悲不一样。
“皇上,仰着头累。躺着,舒服。”赵昌哭得不能自已。
四爷沉默良久,见赵昌眼中也有痛苦之色,他抽噎着低声说“以后皇上是天下人的老佛爷,皇上要注意自个儿的身体”
四爷轻轻一笑,凄微道“起来吧。朕饶你一命。”
“皇上”他猛地抬头望向皇上,浑身那瘫软肉泥好似活了过来痉挛地颤抖,身体伏地,再次“砰砰”磕头,哭叹道“皇上奴才余生积攒功德,只求,下辈子,伺候您”
四爷望向窗外,天色阴阴欲雨。有剧烈的风四处涌动,乌云在天空荡涤如潮,似乎酝酿着一场冬季常见的狂风暴雨。幽幽叹息了一声,再无他话。
雷雨是在夜幕降临时分落下的,潇潇的寒凉大雨激发了不少初冬萧瑟之气。四爷横卧在榻上听着急雨如注,敲得窗棂与庭院中的梅书哗哗作响。他心中烦乱不堪,却又奇异地平静,本来傍晚计划回去潜邸一趟,弘晖好容易才劝住了他“万一潜邸的人见到阿玛冒雨回去都不安,岂不是要阿玛心疼”
闭眼养神一会儿,见弘时满身是雨地跑了进来,慌乱道“阿玛,阿玛犯病了太医院刘声芳和叶桂都着急了。”
四爷一惊,一骨碌坐起问道“他在府邸吗”
弘时满身是水,从衣角淅沥滴落,散乱的头发粘成了几绺粘在雪白的脸上。他急得快要哭出来“没有。阿玛今天下午突然想要钓鱼,现在在西花园。”
“你玛法知道了么”
弘时咬着唇哭道“玛法身体不适早早歇息了,都不敢去告诉玛法。阿玛喊着皇上,大哥帮我照顾着,我骑马来找阿玛。”弘时口中的两个“阿玛”,听得四爷稀里糊涂的。弘时人也急得脸色发青。四爷心突突跳,急急地吩咐苏培盛“叫人打伞备下车轿,取朕的披风来,我们去见西花园。”
四爷换过衣裳,冒雨赶到西花园,胤祚居住的碧琳馆前,正巧其他兄弟们也都到了。给皇上行礼后,一起大步流星地朝正殿走。四爷道“你们都知道了”“听孩子们下学说的。”胤祥一眼看见四哥身边的弘时,眉心一跳。四哥知道了六哥犯病,也知道六哥犯病的原因
七皇叔胤祐皱眉道“皇上,六哥一定会好起来的。弘时,你出来了,谁在里面照顾你阿玛”
弘时正要说话,养心殿小太监王元勋撑着伞赶来,行礼道“皇上,刚传来的消息,庆王福晋和十四贝子福晋在圣母皇太后宫里打起来了。”
四爷大惊失色“拉住了么”
王元勋摇头道“传话的嬷嬷说打的很凶,大力嬷嬷强行拉开了还吵架呢。”
五皇叔胤祺扬眉奇道“朝堂的事情纷纷,怎么她们倒先打了起来”
四爷想起从前六弟妹和六弟因为喜欢互相吵闹的情形,亦是感慨不已,道“又是一场大雨,冬天真要来了。”
胤祺道“十四弟被圈禁,即便十四弟妹怎么闹腾也无有转机,却还要闹,真是夫妻情深。”
此时风雨之声大作,碧琳馆外树木森森,亭阁楼宇大小不一,高低错落,内以游廊相连,并配有山石树木,本是要园林大家夸赞的“不对称美学”,此刻在风雨萧条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