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是奴才不知分寸。”
“哦”
赵昌脸上肌肉一颤,上下牙齿咯吱咯吱响,额头上的疼痛告诉他,面前的帝王对苦肉计不会有一丝动容。
四爷悠闲地翻书。
一时小小的书房里,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就连太阳光从窗外探进来,透过蓝色漆纱,落在翻书的人身上,映衬着他俊朗立体的侧脸线条冷峻又柔和,但也是静静的。
一滴汗从额头掉在面前的青色地砖上,赵昌稍稍抬头,说不清是泪水汗水交杂的苦涩朦胧视线里,修长十指骨骼分明如上好的古玉莹润,绣着海水江崖的马蹄袖,手腕处松松挽起,简洁略带华美,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散漫,就像参加完豪华夜宴后刚刚将大礼服随手扔掉的王子。
是王子的朝气磅礴。不是做了祖父的老气。赵昌偷偷观察皇上,亲眼所见比他这些日子的多方打探,更为要他震惊。
皇上,有一双乌黑明亮年轻的眼睛。这是双奇异的眼睛,竟仿佛是柔和的,仿佛春风吹动的柳枝,温柔而灵活,又仿佛夏日阳光下的海水,充满了令人愉快的活力。
赵昌用力地眨眨眼,试图要自己摆脱皇上的气氛控制,保持头脑清醒。可他知道,皇上渐渐沉浸去书本的世界。而自己再不说话,就要失去唯一的活命机会。
他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一滴一滴吧嗒吧嗒掉在地砖上,在刚刚磕头的血迹上,晕染开一片水迹。
“皇上,奴才有罪。皇上,奴才要告发八爷和九爷。之前,八爷和九爷一直通过奴才,获取宫里的消息”
舌头和嘴巴不是自己的,好似是机械的,又好似是属于炕上端坐的帝王的,赵昌不想说,却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可能话一出口了,底线打破了,其他的,也都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赵昌哭着,什么都说了。
他哭着一脸泪,发现皇上还在看书,好似没有听见的样子,白皙沉静的眉眼间闪动着书本智慧的愉悦。
“皇上,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发现一件事,有关魏珠。”赵昌一咬牙,出卖了胤禩和胤禟,接着出卖同行魏珠。“皇上,自从皇上登基,魏珠看似老实不争,其实他要他的家族都搬迁到皇陵附近。他和太上皇表忠心要世代护佑皇家守陵。其实是听算命的说皇陵附近风水最好,有龙脉之气,连接上就能要家族再上一层。皇上,奴才知道,皇陵附近的村庄布局都有讲究,怎能随便再建设一个村子皇上,魏珠这是要破坏皇陵风水啊皇上。”
最后一声“皇上”出口,赵昌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地上,好似一摊软泥,初冬天半上冻的软泥,庞大的一摊。
四爷手捻一片红枫叶夹在书页上,转头看他。
康熙幼年时非常孤独,父亲顺治帝早年因病逝世,疼爱他的母亲佟佳氏不久也过世了。孝庄太皇太后保护照顾他,却也力图把他给培养成大清合格的接班人,免不了严苛对待。
跟在康熙身边的哈哈珠子、侍卫、内务府奴才、小太监、嬷嬷宫女,陪伴康熙长大,逗着康熙高兴,康熙都拿他们当半个家人亲近。
由于他是在二十几岁才净身做太监的,因此他和老百姓想象中的太监形象不太一样,他长有胡须需要天天刮干净,身材魁梧。他的一生充满故事色彩,是四次考秀才不利愤而阉割并且成功做到高位的太监。
赵昌异常聪明。专门揣摩康熙的心理,他很了解康熙的喜好。当时的耶稣会士冯秉对赵昌的评论“当他初到皇帝身边时,便是宫中业绩最佳者之一。”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也可印证,康熙接见外国使臣时略略多看了一眼朝贡的,赵昌暗暗留心,令人制作了一把镶嵌宝石的华贵送给康熙,圣心甚悦。
赵昌先是做传达圣旨的职务,类似四爷目前的传旨小太监。这是光明正大结交大臣、收红包的机会。这也是赵昌在权力殿堂的敲门金砖,朝中很多大臣都因此和他交情颇深。且赵昌很早便充当了康熙和“老西洋人”耶稣会士之间的联络人,参与了一系列与天主教教会有关的重大历史事件。
到了康熙中期,赵昌被委任为内务府造办处总管,主管养心殿造办处。造办处主要生产皇家笔墨纸砚桌椅等等用具,里面的油水不可谓不大。
赵昌老家的家族,地位类比进士书香知府门第。赵昌富得流油,田地近六十顷,京城房屋近六百间,其他金银珠宝,稀奇珍玩无法细数。
此时此刻,赵昌趴伏在地砖上,等候皇上宣判生死。
“抬头。”
赵昌哆嗦着抬头“皇上”赵昌呜呜地哭着。
他的皇上不说话。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你,眼中带着难以摸透的复杂。剑眉微皱,薄唇抿了抿,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他的皇上指着梅花窗户上的梅纹窗纱说“赵昌,你督造研究的漆纱,很好。正反面皆有相同图案装饰,完全透气透光,精美异常。朕了解道,这窗纱由纱芯层、纸样层、贴金层、打底层、晕染层和勾线层六层组成,保证坚韧耐用,乃是前所未有。”
漆纱再美,也没有皇上的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