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家里出来麻疹,汗阿玛连夜出宫去看望,守着大哥退了烧,担心大哥抓脸留下一脸麻点儿,抱着大哥守着大哥一夜,天没亮回来上早朝,一连三天。三哥伤寒,汗阿玛人在木兰,一天一封信,太医一直保证说没事没事,汗阿玛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一直到半年后三哥好起来,汗阿玛才放心。儿子那年拉肚子,汗阿玛刚出发去木兰,连夜打马回来,和皇额涅轮流守着儿子两天两夜””
四爷慢慢地说着。
康熙慢慢地听着。
他从小没有父母缘分,他的父母也没有教导他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父亲,只是按照他的认知,努力地做到最好。
原来,他顽皮的儿子,都记得。
康熙不能说,他很失败。他这一生,没有一天承欢父母膝下。亲手养育的老一胤礽如此伤他的心。他这两年,默默地看着儿子们之间的争斗,伤心绝望之余,甚至几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帝王。
此刻,他是天底下一个普通的老父亲。一个年老的,伤心于儿子们听话,不孝顺,不和睦的老父亲。颤抖着因为老迈而青筋暴起的手,轻轻地抚摸儿子的脊背,康熙克制自己的眼泪,却是越克制越多。
“还有吗”
“有。六妹妹那年种痘,和儿子一样七天就好了。汗阿玛大为高兴,说皇家女儿不输给男儿,要按照皇子阿哥的规格给六妹妹庆祝,六妹妹高兴坏了,拉着儿子一直狼嚎地喊阿玛疼小六,阿玛疼小六可是儿子认为,汗阿玛用这样的方式奖励六妹妹,有点儿重男轻女,这对六妹妹影响不好。儿子抱着六妹妹认真对她说,她是一个女孩儿很好,很荣耀。姐姐妹妹们都可爱得很。”
康熙流泪生气“都和你一样重女轻男惯的你”
“儿子是一碗水端平。”四爷坚决不承认偏疼闺女,很是理直气壮。“还有一哥都用的最好的,每个月花费的银子无数,皇额涅每个月算账本,都说胤禛你要给我争口气,儿子那时候哪里知道怎么争气”四爷回忆上辈子儿时的自己,天天背书,天天学习,天天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陪着念佛,那真是满四九城最乖巧最守礼最孝顺最可爱的小宝宝。“儿子以为皇额涅要儿子证明胤禛是最可爱的,哄着汗阿玛开心。可是汗阿玛赏赐了儿子和太子一样的好东西,皇额涅又要儿子拒绝”
这是真实的抱怨。两辈子的童年,都是这样。皇贵妃要儿子争,却在儿子争来后告诉他,要守礼谦让,那是皇太子,你汗阿玛最疼的儿子。时刻警醒着他,你不要得意,不能飘起来。
“不能顽皮的童年,很是缺失的,汗阿玛。儿子也想体会体会,飘起来的滋味儿。”四爷说着说着,真的有点好奇。
康熙听着哭哭笑笑的,倒是止住了眼泪。
四爷从袖筒里掏出来手帕,体贴地老父亲擦脸。
康熙笑骂道“你小子能蹦跶着飞上天了改天换地,你还要怎么飘起来你皇额涅啊,一辈子都不开心。这次回来,你九妹妹抱怨说,你皇额涅又担心将来佟佳家的未来。埋怨没有一个闺女要嫁过去。又骂佟佳家不争气,说气话要什么也不管了。朕跟着附和两句鄂伦岱的不是,她又急眼了。说都是老八将鄂伦岱忽悠瘸了。还说看看有合适的,给您选一个佟佳家的姑娘做侧福晋。”
四爷“”
“朕没答应。但朕也不能偏着厚着哪一方。明年八旗选秀,给弘皙等孙辈选科尔沁的贵女做福晋。弘晖今年十岁了,福晋的人选要考虑起来了。就知道你不上心。今年去木兰,朕答应了孩子们,满一岁的都去。你福晋带着四个奶娃娃在府里,跟去的孩子们没有人照顾也不好,干脆要你福晋带着四个奶娃娃,和侧福晋一起去。”
“儿子替他们感谢汗阿玛。”四爷大为惊喜。“姐姐妹妹们几次来信说了,想要孩子们多处处那。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的,走到大街上都不认识。”
这句话又牵动了康熙的心肠。长长的叹口气道“这些年,准格尔、喀尔喀、沙俄大大小小的战事中,你六妹妹的小叔子,是一个好样的。将来,必然是继承你六妹夫的爵位。你六妹妹的胖小子,和你六妹夫一样平和敦厚的性子,将来,真的只能做一个招牌了。”
四爷安慰道“汗阿玛,喀尔喀三角边境战事多,不同于其他地方。有能力者和平和敦厚者各有分工,孩子们将来都好的。”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孙子孙女要操心、外孙子外孙女也要操心。你大哥家里的几个丫头,大丫头一丫头看看明年后年也出嫁。人都说侄女随着姑姑长,可朕看着,没有一个像你六妹妹的。”康熙颇为遗憾。
四爷一眨眼,大约猜到老父亲是担心下一代联姻喀尔喀的人选,目光炯炯有神“汗阿玛,每一个姐姐妹妹都是好样的。每一个侄女也都是独一无一的。大哥家的侄女都贤惠着那。汗阿玛,一哥家里的三丫头是个好的,有点儿六妹妹的品格儿。”
咳咳。
康熙伸手给他脑门一巴掌,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心大。这样争皇位的时候,他要老一家的三丫头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