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您说的太对了。他们呀,就是这样一群人。那什么,天大地大,没有他们的家族利益大。灾情救命如救火,也没有他们的文人尊贵重要。要不说江南到处是祠堂吗”
胤祥一乐。
“你小子还有这个见识,不错。”一转头,看向四哥。“四哥,看来这事情,还真要噶礼来操办。”
“噶礼性格傲气,容易被激起来冲动。”四爷微微合眼思索,光影在巨大的书架前勾勒出他脖颈到锁骨纤瘦柔和且立体深邃的弧度,那样静谧的姿态,仿佛她是从时空长河中走出来的过客旅人,疏离而漠然。
“噶礼弹劾江苏按察使焦映汉,之前利用还没查实的贪污罪名弹劾下去布政使宜思恭、江苏巡抚于准,他的权利越来越大,戴铎留在江南,也不为他所容。”
胤祥咽下一口炸小鱼,坚定地摇头,一脸争斗到底的坚毅“四哥,噶礼造的孽,早晚反噬到他自己身上,您何必给他操心依我看,汗阿玛派来大清官张伯行,就是在提醒他,收敛一点儿。他却以为汗阿玛派来张伯行监视他的,简直无可救药。”
四爷给他一个响亮的脑崩儿,沉声道“胤祥,我们是要做事,用人。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情绪化。噶礼有能力,若有他主持这次试点,是最合适的。他有缺点,但这个缺点,我们能化为优点。”他霍然站起身,字字落如磐石“信四哥,不会出事。”
胤祥的眼神微微涣散,口中道“四哥,我信你。但我还是担心。”四爷明白他的关心,连他自己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胤祥的目光关怀温暖一如当年孩童般纯然真挚“噶礼考虑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答复。可能他想要答应四哥,改变自己的名声,做一点青史留名的事情。他的这个位子,还能图谋的,也就是名声了。”
眉心紧皱,眼里有明显的愤怒之情“但他估计会担心,万一将来太子爷登基,不再支持四哥的改革,他就是第一个替罪羊。四哥,这件事没有经过朝廷衙门走文书,就好像是你和噶礼自己的动作,太子殿下和三哥、八哥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折腾那。四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即使这次失败了,也没什么,我们找机会从头再来。汗阿玛在信里也说了,计划很好,但现在可能有点早了,再缓一缓。”
四爷心下一酸,颔首道“四哥知道,你可晓得十四弟如今在哪里”
胤祥欢乐一笑,“左不过和我刚一样出去打听消息去了。我万万没想到,出来一趟,十四弟变化这么大。”年轻人的眼明心亮加上秋高气爽,胤祥的眼睛明亮映照阳光,像在眼睛里升起来两个无比绚烂的小太阳,“原本十四弟跟着出来,只是阻止他继续跟着八哥转悠。如今看来,十四弟也是顾念百姓得紧”
他微一沉吟,竟露出一点赞许笑容,“说句不怕四哥笑话的话,这些日子十四弟这样辛苦,我是真心疼了。本来还生气的要多使唤使唤他。”
他的话,惊起四爷心底隐秘的真情眷眷,口中只道“关键时刻有兄弟如此,是最难得的。”
“是啊”胤祥感叹道“从前天天和他打架”他消声,停一停道“总以为是兄友弟恭罢了,如今一起扛着事情,始知打仗亲兄弟这几字的分量。”
四爷默默片刻,拍拍他的脑门,兄弟两个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默契的眼睛里。胤祥自去接见顾家的人,接连赶来的叶家、李家、钱家、文家等等江南世家,四爷领着一行小厮侍卫,前往噶礼的住处。
秋凉时节,别处都是黄叶覆落,似织金锦毯一般。噶礼母亲的萱草堂中却依旧是草木扶疏,半点不见凋零枯黄之色,唯有深深浅浅的绿将萱草堂包裹其中,连地下亦是半片枯叶也不见,打扫得纤毫不染尘埃。
还未到掌灯时分,内堂里光线已经幽暗了许多,老福晋只身站在满架子书籍前,执了一卷西游记看得入神,整个人仿佛是隐没在明媚亦照耀不到的地方,书卷气隐隐绕人。
四爷扬一扬脸,王之鼎寻了个由头拉了丫鬟婆子一同出去,方含笑望着她道“老福晋读读书,爷来得不是时候了。”
老福晋在书本里一回神,起身行礼,看看周围只有四爷一个人,柔柔一笑,半是戏谑道“正要用晚膳,四爷来得正是时候。”
她的侧脸露了一小块在即将晦暗的天色下,似一块老去的玉块,莹白而皱纹横生。她轻柔地笑着,依稀可见当年那美遍八旗的美人儿的影子,眼里的光彩,还是皇太后念叨的,似三月初时沾衣欲湿的杏花雨,蒙胧而轻软“四爷来到江南必有不小的事,特意来和老婆子谈心说话。”
老福晋最是敏锐聪明。四爷索性笑道“福晋妙算,爷确实有事。”
她整理刚放下的泛黄的书卷,放好书签,衣袂间还沾染着年迈久远的书香“老婆子算不上聪明人,只是以己度人便能猜出几分四爷的来意。”
四爷坦然微笑“福晋如此敏锐,爷多言亦是徒劳,只不知福晋肯不肯帮爷”
老福晋爱惜地抚摸着自己衣襟上的压襟佛珠串儿,温柔中透出一分坚冷之气“若没有主子爷,天地间哪里有老婆子的福气,更没有噶礼如今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