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的鼓声如潮水般褪去,连长笛都开始隐逸,只有同样清亮灵透的筝声和琵琶交相呼应。
蓦然柔和的曲调却不是凤鸟行程的终止。
少年在冰上滑行,将腰身向后弯起,拥抱着好不容易寻来的香木。
指尖触及馥郁香味来源的一瞬间,宿命般的记忆在脑海觉醒。
少年仰面朝天,眼里泛起细碎的光芒。
紧接着就在转眼继续低沉的乐曲声里站起。
原本就挺拔的腰身变得更直,仿佛一瞬间就足以顶天立地。
这是属于凤鸟的骄傲。
这是属于凤鸟的宿命。
哪有天生的王者,不朽的生命。
只有烈火焚尽,才能换来永生。
低沉的曲调声里,少年满眼带笑地跃入的双腿交叉的直立旋转中。
他的双臂高高扬起,如同献祭。
长笛骤鸣一腔,就像是火焰点起。
“噼啪”
红亮的火星跃动着,膨胀着,将昂贵无比的香木点燃,化作冲天的火焰,印入凤鸟碎金般的眸底。
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在寒冷的冰面上。
连少年的衣角都被滔天的热气冲起,烈烈作响,连乌黑的额前碎发也被热风毫不留情地吹起。
年纪不大的凤鸟端详着火焰,眼里没有惧怕只有好奇。
这就是涅槃之火
千万年传承的记忆深处,不知名的声音回响着,告诉他已经到了最好的时机。
只要跳进去,经受住烈火的考验,他就会得到永生的生命。
与天同年,与地同龄。
漫长的让人不敢相信。
少年在冰上滑行,张开双臂,十指扬起。
这一刻他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兴奋。
怎么会有恐惧呢,被天地滋养,受百鸟和万民供奉,才五百岁的凤鸟记忆里,从不曾有过苦痛。
火算什么。
不过是还没有他尾羽绚丽的色彩。
连他一根尾羽都比不上。
怎么会可怕呢。
少年眼里盛满了兴奋与跃跃欲试。
他在冰上小跳着跃起,宽袖飞扬,宽松的衣料被泛金的腰带束起。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少年眉眼间的喜悦与沉郁壮阔的乐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瞬,就连不懂凤凰涅槃故事的西方观众也意识到了,少年可能是要去做一件,他自己以为很容易很有自信,但其实非常艰险痛苦的事情。
他们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悲壮和激烈。
在少年再一次神采飞扬地滑过冰场边缘时,甚至有前排的观众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挽留这只傲娇纯粹的小凤凰。
别去别去
他们没有出声,眼里却漫上哀戚。
即使他们不懂华国文化,不知道少年即将面临什么。
可这样对比鲜明的乐曲和神情,好像天生就带着不妙的预兆与背景。
甚至有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就是一个好的表演者带来的触动。
只有将所有的观众都带入到节目的本身,这场节目才能勉强达到凌燃心里的及格线。
而现在,他好像已经成功了。
凌燃在冰上滑行,向前,转身,再向前他始终微微合着眼,如同祝祷般绕着冰场中央、幻境里的那股冲天的烈焰,一圈一圈地滑行。
火光映红了他白皙的脸庞,连长长垂落的眼睫都染上了碎金。
让人不耐的超高温度,凤鸟却如同回到了最温暖的巢穴。
还不够,还不够。
凤鸟扬起长颈,向天一声长鸣。
清亮的凤鸣声响彻天际。
无数鸟雀蜂拥而至,却只敢在远处观望,不敢靠近。
四周沉默的只有火焰和风的声音。
观众的耳中也只有火红衣袖被风扬起声音。
少年滑行着,却并没有等待很久,珍稀的香木越燃越旺,香味扑鼻,馥郁的香气氤氲在天地之间,就像是一场盛大的送别。
就在再度巨大爆破的“噼啪”声里,蓦然掀起了眼帘,摆起双臂。
就是现在。
火焰最炙热的现在。
在少年前滑着,点冰跳起的瞬间,凤鸟展开翅膀,俯身冲入火海,转瞬间消散身影
凌燃也在冰上高高跃起。
他在这里编排了一个4f。
前世今生,只有这个4f,是他一直努力克服着的难关。
上辈子一直压不好的浅刃,这辈子从一开始就狠狠纠正,反倒成了记者口中最擅长的四周跳之一。
这对凌燃来说,何尝不是一场涅槃重生的标记
火红的身影在空中旋转不停。
观众们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