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
特别是此时乐声回旋往复间,骤然加入了沉沉的鼓声。
一下下如心跳般的闷响,在清亮的筝声琵琶长笛声里格外抓耳。
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少年还在随着鼓点旋转,四面剪影如画。
是因为分数不高,在男单很少见的躬身转
这个难得一见的旋转,一下就让观众们惊呼出声。
他们毫不吝啬地贡献自己的掌声,再没有人想起片刻前发生了什么。
只有看过少年练习的薛林远露出疑惑的表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凌燃在这里的跳跃应该是一个收束急促的4t,用来表达凤鸟在遍寻香木不得,心中焦躁不安的惶然。
怎么换成了1a
这个念头打薛林远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就没有再纠结这件事。
换成1a就换成1a,又不是比赛需要考虑分数。
再说了,这个延迟1a和躬身转就是漂亮,没看见观众们都看得两眼发直吗。
薛林远嘿嘿一笑,继续看着自家徒弟的动作,可越看,越觉得不对。
倒不是说凌燃又换了编排,动作还是那个动作,可怎么就感觉,好像表达的情感变了呢
艺术表现力上有点不开窍的薛教愣了愣,下意识用胳膊捣了捣隔壁的搭档,“老秦,咱徒弟是不是又改编排了”
秦安山没回头,望着场中翩然若仙的少年眉眼舒展,“没改,不过现在这样更好。”
薛林远不明所以,但秦安山显然没有解答的意思,他也就耐着性子继续看。
他对自家徒弟有一种迷之自信,不管怎么样,凌燃既然选择变化,那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薛林远安心地继续看表演。
而冰上,凌燃终于结束这个极度考验柔韧性的旋转,再度翩然地滑了出去。
他的确临时起意变化了一些动作。
但唯一修改的只有那个跳跃,其他的动作基本没变。
顶多就是变化了弧度和力度。
可少年天生就有着无与伦比的表现力,只这一点变化,就足以引起不同的效果。
原本的编排后续是凤鸟历经重重磨难,终于找了香木,在冲天的烈焰中毅然决然地投身火海,在烧毁羽毛,裂开体肤的剧痛中重获新生。
整体的基调是瑰丽又壮阔的。
但刚才的摔倒显然打断了这样的气氛。
观众们都被逗笑了。
他们显然觉得这样啪叽一下摔倒的自己非常的有趣和好玩。
那么如果再强行续上原本的氛围,在场的观众们可能还不觉得,但日后回看表演滑的观众们呢,没有了现场观看的震撼感,他们一定会觉得很割裂和别扭吧。
凌燃从没有觉得节目表演完就是完了。
真正的好节目,应该经得起时间的检验,经得起一遍又一遍的回看与挑刺,经得起慢帧率和一点一滴的细节品味。
所以他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那就是把摔倒当做表演的一部分,用细枝末节的改变,将节目的情绪调整得更加融洽。
什么样的凤鸟会摔坐在冰上一脸茫然
当然是刚刚满五百岁,第一次飞出岐山寻找香木,心智未开的幼鸟。
世上最后一只凤鸟,没有长辈的引导,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稚子心性,阅历未深,不知世间险恶,才会在甫一出行,就遭遇挫折。
可这样的凤鸟同样是骄傲的。
他以自己神鸟和王者的身份自居,即使一路碰壁,也只会不屑地抖抖羽毛,以最傲然的姿态重新站起。
高飘远的1a和惊艳四座的躬身转就是证明。
少年在心里补足了凤鸟的设定,很快就沉浸到自己接下来的表演中。
他没有再执着节目的意境,而是彻底代入到凤鸟的视角,筹备着涅槃所需的一切。
香木难寻,可那又如何
只有最馥郁稀有的香木,才配燃起涅槃的大火。
少年踏着华丽的步法,眉眼扬起自信又矜持的笑意。
他从观众席的眼前飘过。
红衣烈烈,恣意无比。
就连刀刃踏碎冰雪的声音都变得好听。
凌燃并没有因为是表演滑就放弃难度,他在冰上游刃有余地滑行,将刺绣跃动的碎金光泽挥洒进所有人的眼底,却从不停留,一飞而起。
是真的飞起。
少年后滑着,在观众们不舍的视线里随风飘曳,留下反向的弧线,随即一个转身,奋然跃起。
很高的高度。
因为场地四周的挡板提前被全部撤下,彻底无遮无掩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坐在第一排的观众甚至有一种少年这一跳已经快要跃过自己头顶的感觉。
他们甚至需要仰视那道火红的身影。
乐声却在此时转而缠绵。
令人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