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燃的指尖轻轻点过冰面,爱怜轻柔的动作,就像是敲钟少年柔软的心。
可吃饱的山雀只会抖擞着尾羽,毫不留情地飞走。
它们要飞去哪
少年下意识去追,向前跳起,兔起鹘落间,就完成了一个漂亮的3a。
根本就追不上。
鸟儿拥有翅膀,可以飞去任何地方。
他却只是个身体笨重的凡人。
少年收回手,刀齿轻点着冰面,捻转着想要摆脱突如其来的失落。
在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名为失落的时候,他就已经体会过无数次。
灰蓝的音乐如水流淌。
“这个音乐怎么这么哀伤啊。”
袁思思眼泪汪汪,一边的季馨月已经开始找纸巾了。
“感觉就好像凌燃都亲身经历过一样。”
霍闻泽坐在这两人旁边,心头早被压下的疑问再度浮起,青年的眉头皱起,一下下地抚摸手机,甚至立即就想找人回老宅调查,看看他不在霍家的这些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凌燃打小在霍家长大,真的有过这么无望的经历吗
当然有,甚至不止一次。
却是凌燃自己的经历。
前世的他能坚守在世界第二的位置,伤病,攻讦,不公的压分,诘责的嘲讽,什么没经历过
人不是生来就有一颗大心脏。
至少凌燃不是。
他也曾无数次跌落深渊,看不见阳光,看不见希望,甚至陷入绝望而不自知。
泥足深陷时,他就像是音乐里敲钟的少年,木然地接受一切,心里却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无形的压力和苦难笼罩住一切。
很难。
甚至难到不知道什么是苦。
他连哭都不会大声。
但上天终究留下了一线生机。
于是,最深的绝望里,一抬头,就让敲钟少年看见了天幕的繁星。
凌燃从音乐里分辨出冰刀刮擦冰面的声音。
刀刃滑过冰面的瞬间,是熟悉到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的美景。
繁星是敲钟少年的救赎。
花滑则是他的希望。
所有的渴望化作悠扬盘旋的小提琴声。
少年闭着眼,紧抿的唇角终于上扬。
他再睁开眼,眼底就盛满了繁星,璀璨且流转。
训练到不会出错的肌肉记忆自动运转。
转身,分腿,轻压,跳起
少年如冰花般绽开。
一瞬就成了永恒。
足足四圈。
落冰
再度跳起
好,三周
不到一秒的时间。
一个节奏紧贴节拍的4s3t二连跳,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猝不及防就完成了
这么快
就这么快
落冰的少年甚至都没有停留。
他用刀齿点冰小跳,奔着繁星而去,已经迫不及待要与幻想中的朋友躲进昏暗的小巷缠绵共舞。
这是超脱世俗的爱意。
只有他与它能相互理解。
缠绵的乐声还在继续。
转播间里。
“萨霍夫四周跳,接上后外点冰三周跳,”班锐点点头,“凌燃短节目的配置居然比卢卡斯还要高,勇气可嘉。”
是啊,在赛季伊始,就拿出了自己最高配置,剑指领奖台。
少年人意气风发的野心昭然若揭。
班锐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都开始泛酸,胀胀的,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邓文柏却已经开始激动了。
“凌燃完成了全部三组跳跃,甚至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我们是不是可以对他的分数有所期待呢”
期待什么
当然是在短节目就拿到第一,战胜卢卡斯
天啊,凌燃升组的第一战,就这么来势汹汹的吗
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这个疑问。
就连全程观看的卢卡斯都皱起了眉,凌燃在赛季初就这么拼吗
冰上的少年已经开始了最后一组旋转。
他的手本该背在腰后,却又禁不住乐声的诱惑,随着风,在空中试探,触碰,握紧。
极具古典舞意味的轮指方式一旦收紧。
就再也不会放手。
旋转的少年仰望着夜幕,露出最真挚的笑意。
不过是幻梦里的一场星河梦。
就好像已经原谅了所有的苦难。
如此的容易满足,让人只想将所有的一切都捧给这个不幸又幸运的少年。
他值得所有人的怜爱。
所以在凌燃最终以一个直立转停在冰上的一瞬间,无数绿色柿子和熊猫玩偶如雨下落。
压抑一整场的尖叫和掌声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