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殿下的耳目越少,至蓬莱,除了手边这十来个人外几乎无人可用了。得用的探子都围绕着济南府和青州,那是山东省水路陆路、以及书报函件的必经之地,想知道什么消息都能搜罗着。别的州是顾及不到的,遑论沿海一小县。
于是这条信报,还是公孙景逸给他们带过来的。
“庙岛上出了点事,疍民偷了些东西,巡岛的说是事儿不大,不必劳烦大人们。我爹便让我上岛去瞅瞅,解决不了再传信与他。”
唐荼荼微怔“是咱们县的疍民”
“可不丢人现眼,现到外边地界了。”公孙景逸啐了一声,又道“蓬莱的小官不好越权拘人,让去俩天津官儿审这位是咱们县的巡检,跟我打小玩到大的老弟弟,姓杨。他平时事儿忙,你俩碰不了几面,茶花儿你不用记他。”
他身旁的年轻人相貌俊逸,正值谈婚论嫁的大好年纪,本来正对着唐姑娘长长一揖以示礼,揖还没揖下去,被公孙这话逗得喷笑出声了。
杨巡检退开了半步,饶有兴致地听公孙与这位唐姑娘谈话。
“偷了什么”唐荼荼隐隐不安。
“上了岛才知道。我们这就要上码头了。”公孙抬脚要走,忽又折回来,奇道“你俩怎么都在外边跑臬台大人提了你爹去问话,你俩没收着口信儿”
唐荼荼愣住了。
“问话”
她绞尽脑汁默背地方行政官员表,终于想起来臬台是几品官省司法长官,又名按察使,正三品,常年出外勤考察各州县吏治和刑狱,有问政之权。
“问什么话”
“臬台大人在席上听下官陈事,忽的问起静海县这半年来在山东大量征买铁材钢材的事,没持皇谕,却以净价成本价收走了十万斤精铁,上万斤钢块,是谁准许的”
就这么几句话,唐荼荼后脊骨都凉了。
工厂一区厂房已经收尾了,二区在建中,期间一切建材采购都是由太子拨款、年掌柜托揽人脉在各地购置的,跟县衙没一点关系,但收货地址无一不是静海县。
其间十几吨建材是从哪买的、怎么运输的,她没有多关注,只知道精铁是从山东运来的,炒钢技术是从河北冀州一个什么地方买的。
太子本事大,手下能人多,建材日夜不停地往山上运,唐荼荼压根没往这些土木铁煤的供应量上操过心。
净价买入他们是截留了山东今年产出的所有的钢
是了,市面上哪能买到什么钢时下的技术是坩埚炒钢,举一省民营官营矿场之力,一年能炒出上万斤钢就是大幸了,这上万斤大约全会收走用作军用,各省火器作都在抓紧研造精钢炮,太子截的是他们的钢。
这买卖甚至没过明面而眼下,山东的大司法官来问责了。
唐荼荼舔了舔下唇的干纹,心乱如麻。
却听二哥笑了声“有劳公孙兄传话,父亲不懂这些,钢材一事属我最知情,我这就去给臬台大人递拜帖晓晓,与公孙兄道个别,你坐车自己回家。”
廿一牵来马,晏少昰利落地翻身上鞍,马撒开四蹄朝着东边去了。
陈事堂中。
唐老爷几乎坐不住,冷汗簌簌地往下流。
堂中不止他一个人,他没那待遇,臬台老大人深谙官场套路,问政不是冷脸责问,是先请吃席、吃饱喝足了再问事,被点名唤来此处的登州官员都没什么胃口,两桌菜没动几筷。
可十几个官都围桌而坐,都尝着了这顿鸿门宴,独独唐老爷是一刻钟前被衙役拘上来的。
虽给了他张椅子坐,这给得还不如不给,让他站到墙角去都比坐在这大堂正中心、被所有人的目光审视着强。
臬台看完邸抄,眯起不太清明的老眼看了看他,道“唐县令,唤你过来叙叙话,不必着慌。”
唐老爷才在这轻声絮语中松了半口气,便听老大人吐出后半句。
“便先从你如何贿买矿场头目开始说起吧。”
贿买
唐老爷惊恐地瞠大了眼,起身就要辩白“下官”
他正急得满头大汗,身后有人挟着风大步走来,手在他圆硕的肩膀上一搭。明明也没使多大力,唐老爷却愣是被这只手摁得坐回了椅上。
那青年状似亲热地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嗓音清朗“爹,孩儿来迟了。”
唐老爷被这一声陌生的“爹”惊掉了下巴,仓皇惊异中,只觉手心里被塞进来一块凉飕飕的方块。
他借着袖口遮挡一瞅,是一枚小印,用料是很稀罕的豹皮冻寿山石,青灰为底,黄飘顶,颜色看着老气横秋的。
但黄飘顶
唐老爷赶紧翻面瞧,擦不净的印泥衬得六个篆字鲜红,上书“文和诰命之宝”。
文和,吾皇年号诰命宝印,三品以上的大人领着皇命出京时,才会从皇上那儿领着这一枚印啊。
三品京官那是什么官起码得是各部副首
唐老爷捏着这枚烫手的印,差点嚎出声来这又他娘潜伏过来一个哪路的钦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