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一声被压了很久的叹息,终于找到了出口。
纸屑从他指间飘落,一片落在烛台上,边缘被火苗舔了一下,猛地卷曲起来,腾起一小缕青烟,又灭了。
朱梓把剩下的半张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纸团滚了两圈,停在了道衍的僧鞋旁边,像一只毛茸茸的白兔。
纸团的一面朝上,印着半个“饷”字,在烛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转身就走。
袍角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纸屑吹得翻滚起来——
一片碎纸上还印着半个“银”字,被风卷到了椅子底下,像一只躲起来的眼睛。
另一片飘上了桌案,落在了管时敏面前,管时敏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上面只剩下一个“两”字,孤零零的,像一个人站在空地上。
那道背影消失在偏殿大门外的黑暗中,像一根被斩断的黑线,瞬间被夜色吞没。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门轴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像一把生锈的锁,把殿内的烛火、道衍的从容、管时敏的尴尬,连同那个尚未出口的疑问,一并锁在了里面。
偏殿外,回廊上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把朱梓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更深的黑暗。
他攥紧了拳头——
那两只手方才还捏着礼单,现在已经空了。
他松开拳头,又攥紧。
然后又松开。
他的呼吸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口气沉到肚子里去,但它堵在胸口,像一块没咽下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