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生儿(2 / 3)

心生嫌隙,所以最好还是把事情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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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读完了这封戳着两个纹章的信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祂倒是实诚。”

“祂一向如此。”

烛火飘摇了一下,阴影从烛光所不能照亮的角落凝聚,盘旋,汇聚成形,构成真实造物主不加雕饰的黑衣,随着祂从阴影中走出,拴在手腕和脚腕的铁链发出阵阵哗啦声,连成一支沉闷的协奏曲。

皇帝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何必将自己打扮得如囚徒一般?”

造物主淡淡地说:“这枷锁是罪孽的象征,人人生而有罪,而我负罪前行。”

在瞥见桌上那三角形的纹章后,祂线条深刻的面孔柔和了一些,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话,“‘隐者’只是行事隐蔽,不留痕迹,并非要像盗贼一样遮遮掩掩。”

“看来在你心中,祂比你的幼子要更胜一筹啊。”

律师向来善于抓住言语间的漏洞,并善于借此搬弄是非。

真实造物主一本正经,“我可没有这么说。”

“罢了,祂是该实诚一些。”所罗门本来也只是揶揄,祂的脸色重新严峻起来,“毕竟一个疑似被外神污染的存在游荡在北大陆,对帝国来说也是极大的隐患。”

说到这儿,皇帝又停顿了一下,冷哼道:“但这里毕竟是我的国土,祂只寻求一纸特许,倒像是在小瞧我一般。”

“祂一贯体贴。”

真实造物主不动声色地回护,“知道你作为一国君主劳心劳力,日理万机,不好意思过多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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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由我这个外人来做这事是很不妥的。”

在去关押着孔代亲王的后裔和亲信的地牢的路上,透特察觉到了奥尔尼娅微妙的情绪变化——莉莉丝允诺的那份“文明启蒙者”让祂斗志满满地想要解决这件事,以至于一时忘了由祂这个外人去审讯血族的内部成员是一件很不妥当的事情,要是不小心触及到什么机密,恐怕会闹得很尴尬——透特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这点,祂琢磨着奥尔尼娅应该是看在那枚指环的份上才没有拒绝。

“如果您觉得不妥,我们可以换一个切入点。”透特斟酌着说,“比如先去看看被孔代亲王毁掉的那棵月桂。”

“不,我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奥尔尼娅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只是我们已经审问了许多次,恫吓,吐真药剂,‘观众’途径的非凡物品……各种能尝试的手段都试过了,一套套问题翻来覆去地问,被审讯的人处在崩溃边缘,而负责审讯的人也不好受。”

透特沉默了,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即便如此,依旧一无所获。”奥尔尼娅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咬定自己没有察觉到和孔代叛逃的任何先兆,有的人甚至怀疑这是我为了排除异己设计的贼喊捉贼戏码。”

“您辛苦了。”透特真心实意地安慰道,“不过您启发我了,我应该换一个思路。”

祂摊开手,一粒细小的种子出现在掌心。

透特一开始是打算用“匹诺曹”这个魔法,这个魔法的原理是让说了谎的人身体发生畸变,这种畸变远比原版童话随机,不限于让鼻子变长,还可以让耳朵变得像大象那么宽,把脚掌变得像熊掌一样肥——但它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发动并不取决于客观真相,而是取决于心理。

如果目标的心智和记忆受到了影响,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说过某些话,没有做过某些事情呢?因此,祂需要一些更直接的手段。

因此,祂需要一些更直接的手段。

种皮裂开一个小口,一颗晶莹如玉的苗芽颤巍巍地露出头来,似乎风一吹就会断掉,透特从宽大的袍袖里取出一管金色的液体淋在上面,加速了萌发的过程,十秒过后,苗芽变成了一截手感冰凉的,能够单手握住的树苗,玉色的枝干上零星点缀着深色的叶子。

在不司掌“丰饶”权柄的情况下,广寒月桂只能生长到这种程度,但透特相信它足够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奥尔尼娅殿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地牢的门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自晦暗的烛光中亮起,有的人一道道忧愁,恐惧,猜疑的目光,也有人仓皇低下头颅,不敢直视上位者,还有人蜷缩在简陋的床榻上,借沉睡打发郁闷的时光。

“如果我是月亮上那位,在地球屏障还算坚固的情况下,为了得到香喷喷的源质,必须要用一些迂回的方法。”

祂擎着广寒月桂的树苗,不急不缓地走过一间间牢房。

“如果想要迅速一点,大可控制一个旅法师——但这个几率很小,毕竟‘门’是二十二条途径中最能跑路的。”祂似是被自己的揶揄逗笑了,微微弯了下唇角,“所以最常见的思路还是隐蔽而缓慢地渗透。”

无形的眼瞳在祂身后睁开,如孔雀抖开翎羽,视线织成一张密集的网,一丝一毫,一羽一鳞尽不落下——